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墨山便捧着个竹编的幂篱快步回来。
竹篾经纬交织，排布细密齐整，外层覆着一袭素白纱罗。纱质轻盈通透，肌理紧实，全然不见单薄之态。
柳苡湄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微凉的竹框。
纱幔直垂至脚踝，两侧袖幅宽绰舒展，足以将双手稳稳藏于其中，恰好满足了她从头到脚遮蔽身形的要求。
她抬手摘去发间琳琅钗饰，只留一支翡翠嵌鸽血红宝的步摇，重新簪入云鬓。
红宝石的流光在白纱下若隐若现，旁侧翡翠温润莹亮，一红一翠彼此衬映，格外雅致。
待戴好幂篱，将颔下系带轻轻系牢。
朦胧白纱笼住周身，方才精心描画的艳色尽数柔化，眉眼间漾出几分清逸灵动，与此前钗光灼灼、明艳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过是寻顶幂篱，秦大人倒比我还磨蹭。”她隔着纱影抬眼看向秦辞，声音透过薄纱传出来，带了点刻意的讥诮。
显然是记着他先前调侃她迟了两刻的事，特意寻机回怼。
秦辞被她这记直白又带着点娇俏的回怼逗笑了，唇角弧度不自觉加深，眼尾的冷冽也柔和下来，墨色眼眸里漾起细碎的笑意：“夫人肯赏脸同游，自然要准备周全些。怕你路上乏了，备了些芝麻酥糕和冰镇荔枝水，清甜爽口，解腻又解渴。”
说着，他指了指门边小厮提着的精致食盒，木盒上还雕着小巧的莲花纹样。
柳苡湄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望着那雕工精致的食盒，忽然怔住了，握着幂篱系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自嫁入齐府三年，齐允衡从未记得她爱吃什么，更别说这般细心备着吃食，连她生病时都吝于多问几句。
白纱朦胧，隔着一重幂篱，她凝望着秦辞先行离去的身影。
青袍曳地，其上暗金流云纹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那人步履沉稳，气度悠然，渐行渐远。
她的心口悄然泛起一阵异样心绪，宛如清风吹皱一池碧水，圈圈柔波浅浅荡漾开来。
画舫刚泊岸，柳苡湄踏着跳板刚落地，便被岛上的光景惊得脚步猛地一顿，连呼吸都滞了半分。
临水的八角亭台里，舞姬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裙摆几乎褪到腰间，雪白的肌肤在灯火下晃得人眼晕。
几个妆容艳丽的小倌正亲昵地勾着看客的手，凑在耳边低语调笑，指尖还不安分地划过对方的衣袖，连风里都飘着靡靡的曲调与刺鼻的酒气，混杂成一股说不出的暧昧与放纵。
虽有沿岸的花树掩映，簇簇晚开的蔷薇添了几分浪漫景致。
可那些露骨的亲昵举动，还是让她隔着幂篱都觉耳尖发烫，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往秦辞身边缩了缩，肩头几乎要贴上他的衣袖，声音透过纱影传出来，带着几分惊怒与羞赧：“天哪！秦大人！你居然带我来这种地方？”
秦辞侧眸看她，见她隔着纱罗，连耳根都透着薄红，身形下意识紧绷着，像只受惊的小兔。
他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没想到夫人如此害羞，我还以为夫人出身世家，见多识广，早已见怪不怪了。”
柳苡湄正想反驳，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艘画舫上，有男子直接将舞姬揽在怀中，动作大胆直白。
她猛地别开眼，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实在没眼看这奢靡景象，转身就要往回躲，只想赶紧逃离这里：“不行，这里太……我们还是走吧！”
秦辞顺势抬手，轻轻扶了她一把，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微凉的手腕，语气带着安抚：“别急，往前走走，内里景致不同。”
她半推半就跟着往前走，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不敢再乱看。
可刚转过月洞门，迎面撞上的两道人影，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似在瞬间凝固。
齐允衡正亲昵地扶着个戴帷帽的女子往前走，那女子抬手拢纱檐时，手腕弯曲的弧度，还有腕间那只晃眼的羊脂玉镯。
分明就是杜妍霏！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齐允衡眉眼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连扶着对方的手都刻意放轻了力道。
齐允衡撞见秦辞也是一怔，目光扫过他身边那抹被纱罗罩住的身影，眼底浮起探究，随即笑道：“倒是巧，没想到中书令大人也有雅兴来这风月之地。”
秦辞不动声色地往柳苡湄身前挡了半步，顺势扶着她的胳膊，语气坦然：“陪位朋友来转转。她听闻岛上夜景别致，非缠着要来看。”
他特意将“朋友”二字说得轻缓，目光落在齐允衡身侧时，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打量。
柳苡湄在幂篱后暗自撇嘴。
这秦辞，甩锅甩得倒快。
齐允衡显然没认出纱影后的人是她，只当是哪家不愿露脸的贵女，揽着杜妍霏的腰往前提了提，笑道：“巧了，我也是陪内人来的。来，见过秦大人。”
杜妍霏指尖悄悄绞了绞袖角，喉间似含了块浸蜜的软糖，原本略带尖细的嗓音，竟被刻意压得绵柔婉转，连尾音都拖出几分不自然的娇颤，从帷帽的轻纱后飘出来：“秦大人安好。”
那声音甜得发腻，像是怕旁人听出原嗓般，每一个字都裹着刻意拿捏的柔媚。
“齐大人与‘夫人’共游，才是真情趣。”秦辞淡淡应着，指尖却暗中捏了捏柳苡湄的胳膊，似在提醒她沉住气。
柳苡湄隔着纱罗望着齐允衡落在杜妍霏腰间的手，那姿态亲昵自然，仿佛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她攥紧了袖中的帕子，幂篱下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秦辞见状，侧头对柳苡湄柔声道：“前头萤光草开得正好，我们去那边看看？”
那声“朋友”本就暧昧，此刻这温声细语，落在齐允衡耳里只当是调笑。
在柳苡湄听来，却像是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她隔着纱罗点了点头，跟着秦辞转身时，指尖在幂篱的纱罗下微微蜷缩。
齐允衡那句“内人”像根针，扎得她心口发闷。
可眼底的湿意刚涌上来，就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
他既敢在这风月场里认杜妍霏作“夫人”，她便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秦辞的手还虚虚护在她肘边，带着微凉的体温。
她忽然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纱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袖口，声音隔着纱罗传出来，比方才软了几分：“萤光草在哪？我看不真切，怕黑。”
秦辞脚步一顿，侧头看她时，眼底闪过丝讶异，随即漾开笑意，顺着她的话道：“跟着我便不怕了。”
他刻意放慢脚步，让身后的齐允衡能清晰看见两人相携的背影，指尖在她肘弯轻轻捏了下。
柳苡湄能感觉到齐允衡的目光落在背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索性停下脚步，借着整理幂篱纱角的动作，故意让那支翡翠嵌红宝石的步摇从纱罗下露了半寸。
那是齐允衡去年生辰送她的，他总说俗气，可她今日偏要让他看见。
果然，身后传来齐允衡细微的吸气声。
秦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得更深，抬手替她将纱罗拢好，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身后的人听见：“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柳苡湄垂眸，掩去眼底的冷笑。
齐允衡啊齐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