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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廊下宽言

小说:

和权臣私会巫山

作者:

上官拌面

分类:

现代言情

杜妍霏不肯罢休,又往前半步,语气添了几分恳切:“齐大人终究是柳尚书的女婿,为保全自家女婿前程,尚书大人断不会坐视不理,说到底也是为夫人你的体面。”

柳苡湄闻言适时收了眼底委屈,语气反倒像是真心为她筹谋,诚恳提点:“方才席间秦大人亲口应下,此事由他全权上奏处置。我早前听闻,夫人与秦大人尚有远亲之谊,不如亲自前去恳请?秦大人手握实权、圣眷深厚,若肯从中周全,远比我们内宅妇人空口说白话管用得多。”

一句话轻飘飘推了回去,杜妍霏面颊瞬间涨起绯色,转瞬又褪得青白交叠,心底暗骂柳苡湄心思歹毒。

满朝谁不知秦辞秉公持正,最忌私相托请。

昔日她母亲三番托人求情,想为自家兄长谋一份清闲差事,全被他以不合规制断然回绝。

这般淡薄亲缘,到他跟前连半分情面都换不来。

可这话她不能直白道出,只能支支吾吾搪塞。

“秦大人向来公事公办,素来不近人情,我前去相求,也只是徒劳无功。”

“原来如此。”柳苡湄轻轻一声轻叹,目光淡淡扫过她歪斜的钗饰,唇角浮起一缕意味深长的浅笑,“倒劳秦夫人这般挂心齐府。未出阁时常听人议论,说你我素来不和,今日一见倒是我多虑了,夫人竟对夫君诸事这般上心。”

字句轻浅,却如细针扎破杜妍霏藏不住的私心。

她面上难堪至极,指腹死死掐紧绢帕,几乎要将锦料揉皱。

她哪里是心系齐府,不过是忧心自己日后依仗。

这般心思被当众点破,反倒像她一心惦记旁人夫君,难堪得无处躲藏。

僵持半晌,她才勉强压下心头躁郁,从齿间挤出几句辩解:“实不相瞒,齐大人与我杜家素有旧交。你夫君本就前程可期,不像我家那位,性子木讷,难成气候。”

柳苡湄心底冷笑不止,面上依旧维持温和模样,抬手拂开被晚风搅乱的鬓丝:“秦夫人说笑了。水边夜风寒凉,我还想独自静走片刻,先行失陪。”

说罢,她转身顺着长廊缓步往深处行去。

晚风裹挟湖面水汽扬起素色衣摆,一袭浅衫如流云掠水,渐渐消融在朦胧灯影之间。

柳苡湄辞别杜妍霏,沿临水长廊缓步前行。

尚未走出数丈,身后忽飘来一道温润男声,混着夜风水汽轻轻落至耳畔:“齐夫人留步。”

她闻声旋身回望,苏临洲正从容踏过青石板而来,臂间托着一件男子常穿的素色暗纹披风,衣身仅袖缘浅绣细竹,眉目平和温润,周身是清贵公子独有的清雅自持气度。

“亭下临水,入夜霜风刺骨,夫人衣衫单薄,久立容易染寒。”他只上前半步,分寸守得极稳,将披风平稳递至她身前,体恤之意藏在字句间,丝毫不显逾矩,“暂且披上挡一挡夜风吧。”

柳苡湄伸手接过,指尖刚贴上缎面,便触到衣料内里裹着的融融余温,想来是他方才一直拢在怀中焐着。

她低声道谢,只将宽大的男款披风轻搭臂弯,没有即刻披上。

衣间漫开清淡的竹露冷息,杂着书卷纸张独有的浅淡木气,干净疏朗,全无脂粉气。

这份进退有度的温和,恰好抚平了她方才与杜妍霏争执过后,心底翻涌不散的躁闷。

苏临洲抬眸望向湖面碎晃的宫灯光影,语调平缓柔和:“方才席间种种,我尽数看在眼里。齐大人连日周旋北狄使团,诸事繁杂缠身,一时失了分寸,想来也非本心有意失礼,夫人不必将此事郁结于心,徒耗心神。”

他稍作停顿,又徐徐提点:“此事看着棘手,却尚有缓和之机。若能说动北狄使者主动上表,言明无意计较席间疏漏,圣上一心顾念两国邦交,多半会从轻降责。”

柳苡湄顺着他的视线远眺,暮色层层沉落,远处层山晕开一片浓黛,薄薄白雾自水面缓缓漫起,一如她心底盘绕三年散不去的沉郁阴霾。

连日压抑尽数涌上来,周身漫开浓重疲惫,连撑持端庄姿态的气力都几近消散。

她的声线裹着倦怠,又掺着一份看透一切的坦然:“纵使转圜又能如何?就算圣上从轻发落又有何用。邦交礼制乃是为官根本,他今日能在外使面前频频失仪,他日难保不会因粗疏惹下更大祸端。我嫁入齐府三载,初时满心期许,往后步步隐忍。原以为寻得一处可托付终身的依靠,如今才看清,他终究是不堪扶持之人。”

话音落时,柳苡湄自己也微微一怔。

许是苏临洲待人始终有礼有度,待人尊重体恤,让她卸下了长久紧绷的防备,不必时刻端着贤妻端肃的假面。

又或是积攒三年的委屈、失落与寒心,经今夜一场闹剧尽数翻涌,借着微凉晚风,不由自主泄出几分。

长久藏在温婉表象之下的真实心绪,竟这般毫无遮掩地袒露人前。

苏临洲亦是微微一怔。

京中众贵女皆知晓柳苡湄素来沉稳自持,这般直白吐露心中怨怼失望,实属难得一见。

他俯身拾起一片随风飘落的银杏,金黄扇状叶片躺在掌心,脉络分明,浸着秋夜沁人的薄凉。

指尖轻轻捻过叶面纹路,沉寂片刻,才缓缓开口,声息轻缓如拂岸晚风:“夫人此言,倒令我想起前几日翻阅的前朝旧策。”

柳苡湄正望着湖面摇曳灯影失神,闻言抬眼,睫尖沾着一点湖面飘来的湿冷雾气,轻声应声:“不知是何等先贤旧事?”

苏临洲抬目看向她,目光澄澈平和,宛若无风秋水:“前朝李尚书,年少为官素来粗疏,曾于金銮殿上错读诏书中地名,先帝震怒,将他贬去皇陵守祀。彼时满朝文武皆讥讽他庸碌无才,可他守陵三载,静心抄录历代祭祀礼器、朝会规制,汇成一册完整礼注。后来域外部落入朝觐见,全凭他手中册子规避礼仪疏漏,不曾闹出半分差错。此人最终官复原职,更成一代精通礼制的名臣。”

柳苡湄垂眸望着笼在广袖里交叠的双手,指尖攥得很紧,指节透出一层浅白。

听见“官复原职”四字,她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嗤笑,眼底却半点暖意也无:“苏大人看得倒是通透乐观。可世上之人万千,未必人人都有李尚书那般沉心自省、终得善果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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