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柏姜所知,褚绍母亲姓元,他舅家在建元帝登基时有从龙之功,后来触怒天颜,一贬再贬,褚绍母亲死后便销声匿迹了。
褚绍对这个亲娘的感情一向复杂,畏惧、厌恶却又超乎寻常地忠诚,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提起他娘为好。
柏姜小心在褚绍下巴底下摸了摸,到底也弄不清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无法,只好把它放在铜镜前放首饰的一只瓷碟里。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身后褚绍又在梦中挣动起来,他吐了许多血,身子虚弱,挣扎几下也不过是稍稍弄乱了被褥,手脚因为体内太过燥热而从墨绿的锦被下露出来,感受到一丝凉意后又安静下来。
此刻夜深人静,烛火昏昏,柏姜终于放松下疲惫的身躯,眼皮骤然沉重起来,她跪伏在宽大的床榻边,准备就这么凑合着先对付一晚。
脸颊下锦被丝滑微凉,柏姜无意识地蹭了蹭,却冷不丁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又硬又凉,她太累,只想快些将自己沉进黑甜乡中,那东西又戳了她一下。
她心头火起,不耐烦地揉着眼起身,竟骤然对上褚绍沉沉的黑色眼珠。
再低头,刚刚戳她脸颊的东西赫然是他虚弱弹动的食指。
柏姜睡意全无,一把握住他冰凉苍白的手,叠声道:“别睡、别睡!”
褚绍嘴唇微动,柏姜立刻附耳过去听:“耽搁了……多少时辰?”
刚打了三更天的梆子,柏姜安慰他道:“没多久,还不到一个晚上。”
“去……”
气声含混,柏姜没听清,还没等她问出口,褚绍竟然挣动着要坐起身了。
“要什么?水?你躺好,我倒了替你送来。”
褚绍一把抓住她的手,捂着胸口咳了声才清晰地出声道:“去并州。”
“去什么并州!”柏姜强硬地把他按倒在榻上,用被褥将人轻而易举地牢牢裹住,“你现在这幅样子哪里能动得了地方?死在外头哀家可不给你收尸!”
褚绍说话都费事,手上力气却大得惊人,硬是把柏姜的手牢牢锁在心口处:“龙津渡已经被我们查抄了,那边估计不敢再轻举妄动,我们、我们须得在那船队到达黛州前抢先拦下,否则他们销声匿迹就再查不出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又中了毒!到不了黛州就死在路上还查什么船队!”
褚绍还想反驳,可实在支撑不住,放开手伏在枕边难忍地喘咳起来,柏姜忙替他倒了热茶,转身回来时褚绍的气息已经平稳许多,可人仍趴在枕边一动不动。
“褚绍?”
褚绍闻言,抖着手从枕下捏起一个纽扣大小的圆铜片,中间凸起几圈螺旋纹。
柏姜一眼认出是他脖子上常带吊坠的一块配件,原是个圆筒的样子,上头镂刻着雕梁画栋,她原还以为是一整个雕出来的,没想到其中还有玄机。
“这不是你贴身戴着的么?你用些茶,我来替你扣上。”
柏姜一只手要接,却被褚绍晃了一道:“诶?”
褚绍背对着她,抖着手捏那铜片捏到指尖泛白,喘息间他脊背起伏的频率越发急促,安静的卧房内回荡着他吐息间胸腔深处不自然的哮鸣音。
“你……”
褚绍不待她说完,“哇”一声吐出一口发黑的血,在被褥上洇出一大团深沉的污迹。
柏姜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热茶迸溅到她鞋面上:“褚绍?褚绍?!来人!”
府里的几个下人应声而来,柏姜见都是生面孔,心中焦躁:“周大夫回去没有?含微呢?阿充呢?”
领头的下人小心地出声:“周大夫还没走,被刺史叫去核查船队搜查下来的药材去了,含微大人刚出府,阿充姑娘守在厨房看药。”
“查药材的事另换一个大夫就好,传话下去,王爷醒转后又吐血昏迷,请周大夫立即来诊脉,另外让含微回府立即到这里来回话,哀……我有事问他。”
下人们低声答是,走了两人去通传,剩下的轻手轻脚进房去收拾污迹,柏姜一手撑在坐榻上,头脑昏沉酸痛,她终于抵挡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眼前很黑,只有远处模模糊糊的光斑供她勉强看出一条路来,她正在这条路上狂奔,没有人在追她,也不知道要追谁,可她却不能也不敢停下来,就这样跑到气短力竭,喉咙深处有隐隐的铁锈味,也不能停。
我一定是在做梦,柏姜想。
快点醒过来啊。
可那光斑仍然遥不可及。
“唔!”
路边的黑暗里忽地闪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她猛地睁开眼,眼前竟然是阿午担忧的眼神。
“阿午?我还在做梦么……”她喃喃道。
但阿午已经不容置疑地托起她的后背,强硬地往她嘴里灌了一口苦药汤子。
“咳……”她呛了一口,舌头被苦到发麻,终于确认这不是梦。
她闭眼憋着气灌完了苦药汁,感觉自己魂魄都要升天,再缓过神时才发现现在已经天光大亮,不禁心头一紧:“我睡了多久?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药呢?药带来没有?”
陈午将她裹好扶她半躺在枕上:“阿充说你太累,睡了一天一夜,我今儿凌晨到的,路上跑死了两匹马,药材已经煎好给摄政王灌下了,周大夫说昨夜里凶险得很,再晚一些估计就撑不住了。”
柏姜轻轻吐出一口气:“周大夫说没说褚绍要修养多久?他昨……前夜里醒转的时候还记挂着逃之夭夭的一半船队,我想也是,他们得了风声必然会通风报信,再不抓就来不及了。”
“摄政王刚醒的时候就派遣了一支脚程快的小队顺着河沿途追下去了,只是……”陈午没再说话,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
柏姜心焦地推推她胳膊:“谁教你的话说一半?别惹我急……”
“阿姜,”陈午覆上她的手背,微微施力:“我们带的药材不够。”
“不够?”
“宋阿濡家藏甚富,光是查抄就查了半个月,后来充公的时候对那些箱笼什么的没有挨个开箱检验,都是按他家库房里的账本子核对入库,这回去拿药也是按账本子上的拿,一共是十小箱。但凌晨拿药时却发现里头十箱有七箱是空的,剩余的量周大夫说不足以清毒。”
柏姜头痛地掐住眉心:“我记得宋阿濡死前皮肤养得又白又细,跟那刚爬出来的白无常一般,怎么看也不像是生病枯槁的样子,难不成都是用这些名贵药材进补出来的?”
“用这样多的雪岭根人早就不行了。”
房门处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原来是周大夫,听闻柏姜醒了来替她把脉。
柏姜让阿午替她卷起袖子,周大夫低声道一句“得罪”,将一条丝帕子搭在了柏姜腕上。
“请问大夫刚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周大夫阖眼把完了柏姜的脉才慢慢解释道:“别看王爷指着这雪岭根解毒,实则是以毒攻毒,这药材用在常人身上,只一点点能提振精神,多了便会上瘾,非但不能进补,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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