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不远,正在韩宿所居山脚下,柏姜站在河滩对岸将一只手搭在额上远眺,心里暗暗赞叹。
在她幼时模糊的记忆里,父亲曾带她去过府里的几个庄子,讲过村落须枕山环水为妙,眼前的孟村负阴抱阳,背枕逸屏山,前有云亭山为屏,南邻沃野,白沙河由西向东穿流而过,远处的白墙黛瓦正落在河汭处,正如父亲所讲的一般。
幼时的柏姜只知道吃糕,哪里会领悟这些,小二十年过去,父亲的话竟还能重回心头,令她慰藉又落寞。
“姑娘,有人来了!”阿充叫道。
柏姜寻声看去,见有人撑篙驾一叶小舟缓缓从芦苇丛中缓缓现身,那老者摘下斗笠,正是昨晚去看望韩宿的老伯。
他一笑,脸上浮现出密密的纹路:“几位贵客小心,过了河便到了。”
褚绍首先跳上,朝柏姜伸出一条手臂,柏姜提裙大步踩着被河水冲刷光滑的石头,轻巧地跃上船舱。
韩宿到的早,正在村口水渠便同村里老少男子一道忙活,往水车上绑红绸,布置祭品,见褚绍来了,仗着自己攀在水车上地势高,灵巧地空出一条手臂遥遥冲褚绍招手,激起底下一众老少爷们儿的惊声。
“阿褚,来帮忙!”
而眼前早有婆婆迎上来,带着几个女儿一起,要接柏姜和阿充往村里去,褚绍解开钱袋子往柏姜怀里一扔,摆摆手转身往水车边去。
这大家伙足有三丈高,一根三人合抱粗的樟木拔地而起,支撑着巨大的轮盘,韩宿居左,攀附在粗壮的支架上,已经绑好了红绸。
褚绍抬脚踢了踢樟木脚下坚固的石基,借力攀住较低的一根轮辐,三两下将自己翻到水车半腰处:“哥!”
红绸如长虹贯空,稳稳落在他手中,褚绍在底下一片惊叹声里绑好绳结,荡着身子飞身跃下水车。
老伯乐呵呵地迎上来送上干帕:“辛苦辛苦,说到底是我们村里的活计,倒要麻烦两位贵客。”
“不打紧。”褚绍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心粘上的木屑与灰泥,他看着村里人争先恐后地往供桌上摆瓜果贡品,不由得问这是要祭祀什么神仙。
“祭车神,水车、有车、丝车,夏税快收了,今年能不能好好过全靠这三位神仙保佑呢!”说着,老伯双手合十急急忙忙朝供桌的方向拜了三拜。
“夏税?刚到黛州时我见路口已经摆着摊子收税了,还以为是黛州缴的格外早些。”
“非也非也,那是去年的税。”老伯揩了一把头上的汗,“像我们村,仰仗十年前出过一位大老爷,衣锦还乡捐钱捐物,这水车便是那时候修起来的,税款再苛刻,好歹能应付过去。可有些实在穷困的,秋税实在是拿不出来了,官府也不能因为交不上税就要了人命去,只好挪到今年。诶,现在青黄不接的,哪里有余粮交税呢?只好去贷。”
“再说,除了夏税,难道就没有别的名头了?官府要修堤修仓、运粮路上要打点上下,不都是从我们兜里掏么?”
褚绍颔首,片刻功夫身后供桌上三牲五谷、时令鲜果悉已摆好了,老伯在村里颇有名望,与其他几个须发皆白的叔公一起,虔诚地点燃了红烛,带着全村老少爷们儿一起焚香、酹酒,对着水车再三叩拜。
“起——”
随着水车底下一声拉长的号子,两个赤裸上身的青年俯身抓住水车下方的转轴,全力摇开,他们青筋暴起,头脸通红,水车的轮轴“吱嘎”一声,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清水蓄满了柳罐,被高高挑起来,随着日渐倾斜的柳罐被泼洒进石槽,清澈的河水将天边红火的朝霞熏染地一片水汽氤氲。
一轮飞涌,溉田千顷。
褚绍望着合手默默祷告的老伯,侧头轻声问韩宿道:“那老伯说哥刚到黛州来时,身上全部的钱都捐到了村里的育婴堂里?”
“嗯,我一个带着伤的外地人,凭什么求人庇护,好在老伯是个实诚人,带着全村人都时不时来照应我,盖屋时也帮着出了不少力。”
“嗯,”褚绍点点头,“过几日我不在,会有个叫纥骨含微的过来,他拿的钱一份你收下,另外一份替我捐给村里,算是我报恩。”
韩宿又往他后脑勺上轻轻兜了一巴掌:“说什么话,要报恩也是我去,不用你出钱。”
“我乐意,你别管。”
礼成,老伯一声令下:“开席!”
立即有男人们将候在一边的桌椅板凳长长地沿路排成一条长龙,村里女人们簪了暮春最后的鲜花,从冒着炊烟的农舍中出来,捧着各色菜肴笑吟吟地摆到桌面上。
天边的日轮终于跳出了水面,将万丈光芒泼洒在河滩边的沃野上,柏姜鬓边插一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被老伯家的几个女儿簇拥着走在树荫下,千万道细碎的光点透过树叶撒在她眉梢眼角,在人群中光彩夺目。
她径直来到褚绍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傻了呀?”
褚绍趁乱将人推到树干后面,用力在她唇上印下一记吻,柏姜笑得甜蜜蜜的,怕人发现,推着人悄悄回席。
时将入夏,席上并没有摆油腻的大鱼大肉,而多是一些清热消暑的菜肴,柏姜将席面扫了一眼,皆是油润润的绿色——炒枸杞芽、凉拌苦菜、苦瓜酿肉、蒸了摞成小山的婆婆丁包子,几道荤菜是糯米鸭、老鸭汤和鲫鱼豆腐煲。
褚绍出身草原民族,在铜城地界土生土长起来的,入宫前师父会武功能带着兄弟俩打猎,入宫后更是流水一样的山珍海味,在北疆吃食虽粗糙,但也没断了肉,是个彻头彻尾的肉食动物,而且这些日子生活下来,柏姜发现他虽然面上端着,但隐隐的不大爱吃菜,口味偏甜、偏咸,苦的辣的都不爱吃。
村里不富裕,肉是好东西,不好跟人家抢,柏姜余光看见褚绍紧巴巴地只盯着眼前一道枸杞苗吃,不由得心下发笑。
为着分分他的思绪,柏姜搭话道:“诶,我在大娘家呆了一早上,把人可给你打听清楚了。”
“嗯?什么人?”
“大娘家的小女儿啊,喏,就是坐在你大哥对面的那个,才十七岁,比你哥小了整整十岁呢。”
褚绍看去,大哥对面的确坐着个小姑娘,脸颊圆圆的,一看便知道是深受父母宠爱长大,不过此刻她心思大概全都在韩宿身上了,眼睛一眨不眨,两颊绯红,满脸娇羞的小女儿姿态。
再看他哥,身如松坐如钟,比刚才祭祀时还要木讷寡言。
不争气。
柏姜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腹:“你哥当初能对玉陶一而再、再而三地手下留情,就知道他喜欢的不是小姑娘那一款,强扭的瓜不甜。”
“他老大不小了,不喜欢小姑娘喜欢什么?喜欢寡妇?”
还是个亲手宰了她男人的毒寡妇,褚绍腹诽道。
柏姜不满地“啧”一声:“说什么呢,玉陶当年可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在边关这么多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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