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姜环顾四周,只见这庙宇繁华巍峨不让京中大寺,与前日里那破旧寒酸的面貌分明是两个世界。
这寺庙不知背后还有多少玄机,她几乎是本能地往禅院高墙外望去,只见四周皆是高山密林,遮天蔽日,身处其中竟连个东南西北、子丑寅卯都分不清了。
柏姜后脖根没来由地起了一层白毛汗,或许是看她戒备,褚绍一条手臂有力地环在了她的腰间,另一只手屈指刮了下她的下巴。
他动作轻佻、神情暧昧,仿佛哪家的公子哥儿与自己的侍妾逗趣般在耳边轻声道:“先坐,随机应变即可。”
此举一出,不少人纷纷侧目。
柏姜“嗯”一声,装作羞怯的模样,将面庞往风帽里藏地更深了些。
佛门法会柏姜从前在宫里看多了,此时在雍州也没看到什么新鲜花样,连诵读的《金刚经》都是她从前熟读的篇章,因而当众人齐声念诵时,柏姜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好巧不巧,与向来不潜心礼佛的褚绍视线撞个正着。
别人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他倒好,看戏一般,漫不经心地往桌边一歪,指尖随着众人诵经的声调敲着垂在一旁的绿玉珠,好像这法会是为他办得似的。
柏姜见怪不怪,眼珠一上一下在褚绍身上打了个来回后便着重看向刚刚还交谈甚欢的富户们,他们五体投地,倒是尊敬虔诚地很。
诵经过后,早就侍立在一旁的一列共十数个少年跪在佛前,有和尚上前来替他们削发,原来是借着法会寺院又新收了弟子,那弘远高僧拄着法杖稳坐高台,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佛陀曾有一世为国王太子,名作‘摩诃萨捶’。一日,太子与二兄长入深林路遇七只幼虎并一只母虎,母虎气息奄奄,意欲吞食幼虎……”
这僧人讲的是“佛陀以身饲虎”的故事,故事熟稔,可与台下的弟子却没什么关系。
或许这便是这法会的玄机,柏姜收起散漫的心绪,也开始专心听那老僧讲解。
“……母虎生啖太子血肉,母子俱活。太子因其舍身义举,速证菩提。”
弘远合手道:“老衲与惠元寺众僧人日食一餐,这才结余初粮食数担,用作春种。可如前日所见,三日施粥也不过杯水车薪,不能解百姓燃眉之急,我寺愿倾其所有渡百姓经此一难,这也是诸位施主行善积德、广结福缘的好时机啊。”
原来是化缘来了,柏姜听说过有人劫富济贫,却没见过劫得这样大庭广众、明目张胆的,不由得觉出这寺庙虽处红尘外,
很快,两个年轻的僧人各捧着一个托盘过来了,一个里头是红纸,上头写着各富户赈济的财物,另一个托着笔墨。
褚绍扫了一眼,在红纸上写了个差不多的银钱数,那两小僧人各道一声“阿弥陀佛”,又继续往下一家走去了。
直到后面传来一声肆无忌惮的呵斥声,柏姜还未来得及回过头去,褚绍已经一把攥住了手里的玉珠,浓眉紧蹙。
“我杨家阖府上下无一不潜心礼佛,若没有我们家一年年供奉来的香油钱,怕你惠元寺也办不起这样的盛会!我儿一心向佛,笃信佛法,原也定在今日随他几个俗家弟子一道正式拜入弘远大师门下,可横遭掳掠、身陷囹圄,老天不公!教我如今还怎么积德行善呢?!”
是杨家。
此话一出,柏姜褚绍二人立即成了众矢之的,四面八方都是禅院中众人冰冷的目光。
电光火石之间,柏姜迅速地在颅中捋清眼前的一切——原来这些富户每年将自己府中长成的人口送进寺里改换户籍,以此避税,作为回报,每年供奉真金白银到寺庙里,而和尚们则将其中一部分换成粮食,灾年时方便救济百姓。
富户与和尚名利双收,百姓安生渡日,这州郡里确实没有刺史什么可掺和的了。
合着,他们给褚绍设了一场鸿门宴。
“京里来的王爷,抓人,也要给个说法。”
“逮捕当日罪状即送到你府上,你儿子光天化日下掠人妻女,□□不成还想用药,如此禽兽败类,还敢搅扰佛门清静地吗。”
褚绍沉声道。
“这是污蔑!”那杨家家主胡子都颤起来:“我家老母吃斋念佛三十余年,我儿跟着老祖母也学得笃信佛法,这些都是大家看在眼里的,怎么大人一到雍州来我儿就变成了祸害乡里的恶霸了呢!”
柏姜见那人端的是义愤填膺大义凛然,不由得暗叹这人即使到了京城也是颠倒黑白的一把好手,难为他撺掇着做了这场法会来逼迫他们。
褚绍不理会他装模作样的表演,振袖面向虎视眈眈的其他香客们:“诸位,我为天子使者,携金龙玉玺,有先斩后奏之权,为着一个小小的杨家,你们胆敢抗命不成?”
“大人——”
那杨家家主嘲讽道:“这禅院处于十万大山腹地,密林丛生,隐蔽难寻,即使是本地人也不乏失足坠崖做个无名枯骨的,有何况千里迢迢赶来的您呢?”
院中阴风阵阵,吹得柏姜头顶的风帽簌簌作响,和着偶尔一只黑羽鸟盘旋着发出尖利的啸叫,仿佛是院中诸人沉默的威胁。
眼前骤然有黑影一闪而过,柏姜惊叫道:“褚绍小心!”
她一踢石阶,借力扑将出去,那黑衣人只以为她一个弱女子没有防备,躲闪不及,反被柏姜一刀毙命,再转过头,来不及阻挡的那个已经被褚绍扭断了脖颈,然而气息还未断,被他牢牢锁住,喉咙里发出渗人的怪叫声。
两个黑衣人仿佛只是在平湖中投下一颗石子,水花落尽后只余涟漪。
满院的香客及仆役沉默着与他二人对峙着。
“呵、”
褚绍紧绷的面皮骤然舒展开,他怒极反笑,手腕扭转,终于给了手中人一个痛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含微梁毅!”
他丢了沉重的尸体,一手握住茶盏骤然砸下,杯壁崩碎、残片四溅,石板上洇开的水迹蜿蜒出深深的阴翳。
“在!”
含微与梁毅二人不知何时埋伏在香客身边,此时一听号令,撕下伪装,首先制服住率先闹事的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