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氲正面接下,剑鞘与刀擦出微弱的火光。她嗓间沉沉笑着,掌中的窈荼紧贴手背一转,落入手心,挥向那人的腰腹。
男子击开剑鞘,向旁边退步,迅速用刀刃抵住利剑,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看样子很是鄙夷殷氲的做法。
“你以为耍个小聪明就能杀了我?”
殷氲稍稍抬头,像是以失了明双眼去对上男子的视线,勾起唇角,淡淡回答:“公子,这怎么能叫做是耍小聪明呢?”
她摸着空气一路往下,伸出食指戳在那人的腹部。
起初男子并无感觉,只当是面前这位将死之人的最后不甘与嘲弄。可紧接着如雷劈般诡异的电流直通大脑,到口的话语霎时堵在喉管,令他无法换气,那只握着大刀的手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他低头去寻痛觉的来源,发现腹部之处已然被腥红的热血浸湿。
白衣红血,格外扎眼。
殷氲笑得宛若一个阴险的小人。她慢慢扭旋着掌中不规则形状的暗器,听着恶狗忍耐痛苦的闷哼声,心情越发愉悦。
“我会让你死的很痛快的。”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擦脸而过,割断了殷氲披落在脸侧的青丝。
她一脚踹开恶狗,听声判断动向,抬起手腕,利剑随之挑动,来了一记幌招,吸引了主帅的注意。
但在沙场上征战多年的主帅没那么好骗,轻易避开真正的袭击,还与殷氲加倍的厉狠招术。
得手了。
她控制住表情,绷着一张臭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主帅的眼睛撒了一把药粉。下一刻,刺耳的惨叫声猛撞她的耳膜,吵得脑仁突突疼。
“嘘,闭嘴,你太吵了。”
殷氲在唇前竖起手指,想让主帅乖乖听话安静下来。可中了毒粉的对方哪里控制得了此种生不如死的剧烈疼痛,哇哇的叫唤彻底激怒了她。
她一把掐住主帅的脖子,毫无犹豫地将其折断,顺手割下整个头颅,准备留作纪念。
一旁,躺在地上的恶狗似乎察觉到了逐渐靠近的死亡气息,连滚带爬地按住伤口向帐外跑去:“别别别,别杀我!”
殷氲右手提剑,左手拎战利品,一个箭步闪到恶狗身前,把滴着温血的头颅怼在他脸上。
恶狗吓得魂魄出窍,撒腿想逃,却冲进了一道寒冷的兵器里。
“什么……”他不可思议地垂眸,双手握住映着自己绝望面容的冰剑,声音皆被血块塞满。
殷氲拔剑走出主帐,迎接她的却是一圈圈列阵举刀的士兵。她高举战利品,大摇大摆的从重重包围下顺利脱身。
很快,主帅被杀的消息传遍了炽曜国军营。正在前线奋战的副将得知后,无奈发下暂退的命令,带着即将溃败的残军火速撤离。
不久后,炽曜国举旗投降。
沁风国大胜。
整军回城之时,一名眼蒙白色绫布的女子手拎敌国主帅的头颅站在军队前方。
将领跨马下地,命人接过她奉上来的战利品:“姑娘,他可是你所杀?”
殷氲点点头。
将领躬身恭敬行礼:“姑娘,请随我回都。”
归路迢迢,马背颠簸,沁都终回。
曾经因连坐叛国罪名的尚书之女,如今以硕大的战功亲见楚帝。
殷氲点明自己的真实身份,道清此番入朝点意图。楚珥惜才,即便是从前的罪人,他也能够破例原谅。
楚帝择佳日,特封殷为侯。
至此,世间第一位女侯爵出现于世。
*
两年后——殷侯府。
寒冬,天际微明,灯火星点。
殷氲穿戴整齐,前往地牢,霰儿拎着木盒跟在她身后。
祁谢昭蜷缩在冰冷的砖地上瑟瑟发抖,彻夜未曾合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愧疚、罪恶与喜悦便会相互交织,无法停止。
情绪宛若潮起潮落的大水,时而冲垮心理防线,满脑子皆是比武那天的场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躯体化反应反复折磨着他的身心;时而拼凑起昔时别样的情愫,那些美好到不真实的回忆,重唤出藏于心底的温柔。
“霰儿,把餐食放在地上后,你就可以走了。”殷氲指了指地面示意道。
霰儿将木盒中的饭菜全部摆在地面,然后告退。
祁谢昭闻声望去,眸光滞顿,泪花模糊了双眼。他像疯狗一样在地上爬行,扑向从前思想中魂牵梦绕的心上人。
“小四!小四,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祁谢昭紧紧锁住殷氲的双腿,令其动弹不得。
殷氲不绝蹙起眉头,嫌恶地想要挣脱,而对方的力气更大了几分。
“松开!”
她抬掌打去,精准地落在了祁谢昭的脸颊上。
掌印逐渐清晰,异常火辣、滚烫,烧灼着囚犯的左脸。
“我不!你听我解释!”不论小师妹如何扇打祁谢昭丝毫不松半分。
两年后的师兄竟比八年前初见之时还来的烦人!
殷氲摁了摁眉心,搭在祁谢昭的肩头上,放软嗓音:“可以,但是你先松开我。”
祁谢昭一时间神情恍惚,呆愣跪在硬冷的砖地上,结结巴巴:“真的……?”
“嗯。”殷氲仿佛在安慰一只心灵受伤的小狗,柔声细语,“真的,我不骗人。”
祁谢昭缓缓松开捆束,目光聚焦于这位银发美人身上。他拍去衣服上的尘土,与殷氲面对面而立。
“师兄,你口中的事情是指昨日的刺杀,还是……指两年前的明杀?”殷氲用指尖挑弄着囚犯的下巴,提出了真正在意的问题。
银发美人语气轻松,一副无所谓、随口指问的模样。白绫之下,那双会说话的眼眸自割毁以来,便再无人能读取她的表面,更别提内心了。
祁谢昭显然没想这么多,经过短暂的组织语言后,简单解释了两次刺杀的原因。
“小四,两年前并非我意,正如你所猜,是师父强迫我做的——昨天的刺杀同样是受人委托,正是你所说之人,宋王。”
“你看……”
“想让我饶了你吗?”殷氲生硬地掐断他的话语,偏过身子,右脚蓄力,踹翻了霰儿摆在地上的餐食。
瓷碗撞墙,丁零当啷,碎裂块屑,饭菜洒落,汤水流淌,气味钻鼻。
祁谢昭眼睫轻颤,嗓喉堵的生疼,看着面前这位性情大变的女子,他竟冒出了一丝恐惧。
饭菜的香味犹如灵活的长虫,扭动躯体钻入他的鼻腔,肚子不争气的响了。
“饿了?”殷氲扬起一抹奇妙的笑容,“想吃吗?”
她单膝下蹲,摸了摸脏兮兮的地面,摩挲着指尖,寻找方才踢翻的饭菜,抓起已经浪费的食物,对祁谢昭勾了勾手指。
祁谢昭怔住了,向后跌跄了几步,直到贴靠在寒冷的壁面上,才意识到银发女子是在说认真的。他的瞳孔慢慢放大,眼神失了焦,喉咙愈发干燥。
“殷氲,你想干什么……”
银发女子先是斜嘴沉笑,接着放声大笑,捏住囚犯的脸,狠狠甩开:“我要你做我的狗,你愿意吗?”
祁谢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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