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晚,周颐已经从医院回来很久了,她给我开了门,然后又一言不发地坐回沙发看电视。
她没问我去了哪里,也没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我知道她并不在意我,就像她不在意那个消失了好几天的“前夫”解思明一样。
直到这几天我才意识到,恐怕在去民政局离婚那天以前,27岁的我便把属于他的东西陆陆续续搬走了。屋子里只有周颐的东西,如果我不知道27岁解思明的存在,恐怕会觉得周颐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住在这里。
明明解思明本人都走了,可作为他的“表弟”,我却依旧死皮赖脸地住在这里。我平日里极少在周颐面前提起解思明,生怕让她回过神来把我赶走。
可想到高铁上梳理的那些回忆,此时的我迫切地想问一问周颐,明明是我背弃了承诺,我没有和她一起去重庆,可周颐为什么却原谅了我。
除此之外,我还想知道我为什么出轨。
虽然我获得了27岁解思明的一部分记忆,可这记忆实在是太支离破碎,关于出轨的片段更是少之又少——在回忆里,我只知道我出轨了,然后在被周颐察觉到的第二天,她便跟我提了离婚。
至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相关的时间、人物、地点等细节,我一无所知。
我换了鞋,洗了手,然后慢吞吞地挪到沙发上坐着。周颐似乎是在看综艺,电视里的声音很是吵闹,可我却一点都听不进去。
“周颐姐。”
“怎么了?”她随口回了一句,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那个,我表哥对你怎么样啊?”
“很好啊。”周颐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哦……是这么回事。”我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之前我和表哥聊天的时候聊到了大学的事。”
“我这不是快要高考了嘛,就多问了几句。表哥说本科毕业的时候他本想直接来重庆工作,后来却去了香港读博。”
我悄悄地观察着周颐的表情:“他说本来是跟你约好了一起来重庆的。”
周颐愣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随后,她又语气平和地补上一句:“解思明没能赴约,我不怪他。”
我下意识反驳:“可、可是,他没遵守承诺啊……”
“那也没关系。”
听到这个回答,我目瞪口呆。
我太了解周颐的性子了,若是九年前的我做了这种事,她绝不会如此淡然,更不可能说出“没关系”这三个字。没想到九年过去,不仅我变了,周颐也变了很多。
想到这里,我鼓起勇气,继续追问:“周颐姐,表哥说你们已经离婚了。”
“他说他好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他是不是出轨了?”
“你知道他的出轨对象是谁吗?”
随后,我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周颐姐,你要是心里委屈,千万不要藏着掖着,我可以去跟姨丈说,到时候他肯定会狠狠揍表哥一顿。”
听到这话,周颐噎了一下:“啊,这倒是不用了。”
“我不知道他跟谁出轨了。”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反正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如常,冷静得仿佛出轨的不是她丈夫,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的语气太过淡然,甚至近乎冷漠。也许周颐是真的对我心灰意冷,因为毫无念想,爱意散尽,自然就不会难过。
想到这里,我的脑内天人交战。我既为周颐的态度感到失落,又觉得有些庆幸——毕竟我是这么一个烂人,她要是能彻底放下也算一桩好事。
于是,我干笑了两声附和道:“是啊,都是过去的事了,再纠结也没什么意义。”
“像我表哥这样的渣男,没担当没底线,好好的日子不知道珍惜,还敢在外面胡搞,跟他离婚反而是种解脱。”
我心虚地在周颐面前骂了自己一通,可周颐却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也许她没想到“段蘅”是个这么正义的人,连自己表哥都骂得这么狠。
我骂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可从周颐的表情中,我却没看到同仇敌忾的快慰。我了解周颐,就像是了解我自己,我清晰地察觉到,虽然他们已经离婚了,可周颐没我想象的那么恨27岁的我。
于是,我下意识地问道:“周颐姐,你为什么不恨表哥?”
周颐有一瞬间的茫然:“我为什么要恨他?”
我说:“因为他出轨了。”
周颐了然地笑了笑:“哦,这个啊。”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反而岔开了话题:“你晚上吃饭了吗?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做点什么?”
“……不用了。”
我知道周颐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从小到大,只要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便会东扯西扯找借口,比如问我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中午想吃什么。
可这不怪周颐,我问得实在是太直白了,况且现在我还是解思明表弟的身份,无论周颐怎么回答,都会显得很尴尬。
更何况,周颐就是这样的性格。虽然同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可我一向大大咧咧的,周颐却活得小心翼翼,说话前总是要反复斟酌,生怕有什么错处。
就连她想去港中文读书这件事,都是我死缠烂打好长时间,才一点点从她口中套出来的。
我还记得那是2016年的事。2016年的春天,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整个年级要被拆成六个小班,也就是从原来的四个班级中,分出两个文科班来。周颐文科和理科都很好,填完意向表后,我立刻便去问了她。
得知她选的也是理科,我虽然面上不显,但想到接下来的两年我们依旧会在一个班,心里却乐开了花。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我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原来是林山给我发了几条微信,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远远看着我,不断朝我挤眉弄眼。
【林山】:骤雨同学选的文还是理?
我瞟了一眼周颐,悄悄打字:理科。
【林山】:厉害了我的哥,请客请客请客。
【我】:分个科而已,请个头啊。
【林山】:行,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我虽然嘴上说着不请客,却还是在周末请林山吃了顿火锅。
重新分班后,我们班的人数从四十多人变成了三十多人,座位也重排了一遍,我成为了周颐的后桌。我们每个月轮换一次大组,可前后位置却不变。每当换到靠窗那一列,我在操场上打球时便能一眼看到周颐。
周颐就坐在从左往右数第七颗银杏旁的那扇窗边,她白净的面容隐于枝叶间,远远望去像是落在树枝上的新雪。因为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她,我被篮球砸了好几次脑袋。
虽然我和周颐同窗数年,可这还是我第一次坐得离她这么近。从前我的座位离她比较远,每次偷偷看她都生怕被她察觉。可自从搬到了她后面,我便开始正大光明地观察她。
周颐的桌面很整齐,她买了个书立放在桌上,将教科书和练习册都分门别类地排好。可她的抽屉却乱糟糟的,里面堆满了用过的草稿纸和随手丢进去的零碎小物。除此之外,她还在抽屉里囤了好几包咪咪虾条。
只要我在后面一伸手,她便会侧过头瞟我一眼,然后把一小包虾条放到我的手中。
从初中开始,周颐的包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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