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号，林栀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凌晨一点，她终于放弃挣扎，坐起来打开台灯，把素描本摊在膝盖上。明天就是八月十六，沈砚秋的生日。她画了将近一个月，废了三十多张纸，终于挑出了一张最满意的。
那张画的是沈砚秋撑着伞站在雨里的背影。伞是天蓝色的，伞面微微朝一侧倾斜，那是她习惯性把伞往林栀那边偏的角度。画面里看不到脸，但马尾的弧度、肩线的走向、撑伞的手势，每一个细节林栀都改了很多遍。她甚至在伞面上加了几滴正在往下滑的雨珠，虽然画得笨拙，但意思到了。
她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写了三遍，换了两张纸，最后定下来的版本只有一句话：
“那天你把伞递过来，我就再也没淋过雨。”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觉得太直白了，想改，又觉得改了就不像自己了。纠结到凌晨两点，她终于把画夹进一本厚书里，关灯躺下。结果翻来覆去到三点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她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没有任何消息。沈砚秋今天没有打电话来。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今天是她的生日，大概在忙。
十一点，手机终于响了。
“林栀。”沈砚秋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不久，“你猜我刚起来。”
“你居然睡到现在。”
“昨天外婆给我打电话，聊到半夜。她说我是寿星，让我多睡会儿。”沈砚秋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你在干嘛？”
“没干嘛。”
“骗人。你肯定在等我电话。”
林栀没有否认。她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夹着画的书。电话里沈砚秋翻了个身，被褥窸窸窣窣地响：“我妈说晚上在家吃饭，就我们俩。你要不要来？”
林栀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没想到会是这个邀请。她以为会是几个人一起吃饭，或者去外面。但沈砚秋说的是“就我们俩”。
“你妈……”
“我妈特别好相处。她早就知道你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天天给你打电话。知道我在外婆家的时候天天念叨你。知道我要提前回来是因为——”
沈砚秋忽然停住了。电话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拐了个弯：“反正她知道你。你来吧。”
林栀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发颤。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厚书，书脊之间露出来一点画纸的边缘。她深吸了一口气。
“好。”
“那下午见。我把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之后，林栀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T恤，家居裤，头发乱糟糟的。她猛地站起来，拉开衣柜开始翻。
最后她穿了那件浅蓝色的短袖，配一条干净的深色长裤。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分钟，把头发扎了又拆，拆了又扎，最后决定放下来，别在耳后。出门前她把画从书里取出来，小心地卷成一个筒，用一根浅色的发绳系住，放进帆布包里。
沈砚秋家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林栀爬楼梯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分不清是累的还是紧张的。到了六楼，她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
沈砚秋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头发松松地披着，没有扎马尾。林栀愣了一下。她几乎没见过沈砚秋披头发的样子，总觉得少了马尾的沈砚秋看起来更柔和，也更陌生，像是另一个版本的她。
“进来。”沈砚秋侧身让开，嘴角弯着，“我妈在厨房。”
林栀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叶子垂下来，长得很好。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沈砚秋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一棵橘子树前面，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别看那个。”沈砚秋伸手把相框转了个面。
“很可爱。”
“那是七岁，不算。”
厨房里走出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眉眼和沈砚秋很像，笑起来的时候酒窝在同一个位置。她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林栀就笑了。
“你就是林栀吧？砚秋天天念叨你。快坐快坐，马上吃饭了。”
林栀局促地打了招呼，在沙发上坐下来。沈砚秋挨着她坐，离得很近，膝盖碰着她的膝盖。林栀想往旁边挪一点，但沙发就那么宽，她没地方挪。沈砚秋像是毫无察觉，伸手拿了茶几上的橘子开始剥。
“我妈做饭特别好吃。你多吃点。”
“嗯。”
沈砚秋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一半。林栀接过来，一瓣一瓣地掰着吃。橘子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她想起沈砚秋说过外公种橘子树的事，忽然觉得嘴里的甜味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晚饭吃得很安静，但不尴尬。沈砚秋的妈妈话不多，偶尔问林栀几句学校的事，林栀答得简短，沈砚秋就在旁边替她补充。饭后沈砚秋的妈妈端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上面插了一根蜡烛。
“许愿。”沈砚秋的妈妈把蛋糕推到沈砚秋面前。
沈砚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客厅的灯关了，蜡烛的火苗在她脸上跳，照得她的轮廓忽明忽暗。林栀坐在对面，看着火光里的沈砚秋，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站在雨里的样子。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的酒窝有多深，不知道她外婆家有一棵栀子树，不知道她每天九点会准时打电话来。
沈砚秋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林栀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沈砚秋的妈妈笑了笑，起身去开灯。沈砚秋从桌下拿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掏出一块小蛋糕放在林栀面前的碟子里。
“你的。”
“我没有生日。”
“陪我吃。”
林栀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奶油上放着一颗红樱桃。她拿起叉子，叉起樱桃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沈砚秋在旁边看着她，没有催，也没有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把整块蛋糕吃完。
吃完饭后沈砚秋的妈妈去洗碗，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林栀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卷成筒的画，放在茶几上。
“给你的。”
沈砚秋看着那个纸卷，眨了眨眼。她伸手拿起来，解开那根浅色发绳，画纸慢慢展开。她看见那把天蓝色的伞，看见伞下的背影，看见雨滴从伞沿滑落的弧线。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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