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祈正说到兴处，还想一口气讲完呢。
后脖颈倏地觉出几分凉意，早已习惯室内温度，被这冷空气袭击，他捂着嘴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哈哈哈！说得好！”
沧桑有力的声音从耳后攻击他，吓得沈云祈边激灵边打喷嚏。
“哎哟，你这年轻人怎么瞧着还不如老头子我身体好啊。”
瞧着仙风道骨的老爷爷说话活泼得很。
几个喷嚏打的他眼泪都要出来了，沈云祈揉着发痒的鼻子，见对方一袭浅灰色布衣，他嗡声礼貌问道：“老人家您是？”
“不得无礼！”霍君屹从御案后走出，训斥道：“牧先生乃前太常寺卿。”
牧彦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诶，我现在不就是个老人家吗？”
沈云祈十分乖巧，立刻拱手道，“牧先生。”
“去多找几个火炉来，再拿几个软垫。”
几个小太监手脚极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屋内就搬来好几个已经燃烧起的炉子，本还有些冷嗖嗖的室温立马暖和起来。
沈云祈站在中间，被几个火炉包围着，脸颊也跟着被烤得有些发烫，他脱下斗篷交给正准备离开的小太监。
“小娃娃，你也来跟着一起坐。”
牧彦已经坐上了左首的位置，他给边上的座位也垫了个靠垫，这才招呼着人过来坐。
他也是跟着蹭上福利了，沈云祈几个大跨步过去，一屁股就坐到牧先生旁边，暖和起来的双手交握在身前。
霍君屹冷着脸，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又回到案后坐着。
沈云祈舒服的松下腰背，热茶也紧跟着端至边上的案几，他刚刚讲那么多话，连口水都没捞着。
虽然见着茶水，已经感觉到了几分口干，但他试着吹了几下冒白气的茶杯，被铺面的热气冲得不敢入口。
放下杯子，正巧望见牧先生像个无情铁嘴，连吹都没吹便像是在喝常温水一样喝了口烫茶下去。
牧彦转过脸，这个瞧着有几分面熟的娃娃一双花瓣似得眼睛瞪得溜圆，好似很震惊似得。
他和蔼得轻笑几声，“不必如此惊讶，你不认识老夫正常的。看你的模样，老夫辞官时你恐怕还是个黄口孩童。”
“不过是以前为官时，教过陛下几年，陛下却始终牢记着那点小事，对老头子我如此客气，是我之幸啊。”
霍君屹立刻接道：“启蒙之恩，当终身感念。”
沈云祈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这霍君屹瞧着为人正直，还懂感恩，这样的人能这么讨厌他们沈家......他们到底贪了多少？
今晚回去，他就要查查账本！
殿内另外两人你来我往的聊着，沈云祈也就安心当个吉祥物，结果牧先生话锋一转，又扯到他身上了。
“没想到陛下继位不久，手下便有小友你这般清醒聪慧之士，看来我大朔有望啊。”
牧彦乐呵呵地猛拍几下沈云祈的肩膀，说着自己往茶杯里添满还在冒热气的茶水，举起杯道：“老夫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沈云祈闻言手忙脚乱的举起杯子，客气道：“您客气您客气，我在陛下手下，是大朔之幸。”
咂摸两下感觉不对劲，沈云祈赶忙找补：“不对，我能在陛下手下为大朔尽心，是我之幸。”
本以为闯祸了，没想到这位牧先生笑得更开心了。
“小友说得好！”
“你同陛下携手并进，定能肃清朝纲，廓清奸佞！”
沈云祈倒吸一口凉气，干笑两声，指着自己，“我、我吗？”
哈哈，可是我就好像就是您要廓清的奸佞来着。
牧先生背对着霍君屹看不见，可他看得见啊！霍君屹脸黑得简直堪比一口铁锅。
您可别再说了！
他倒是愿意携陛下的手，可是陛下好像只想携他的头。
“对啊，老夫来时吕兆已经同我说了陛下之困，路上我便一直在思考，可惜总觉得有一层迷雾笼罩着，摸不清也穿不透。”
“方才在次间外听小友之言，忽觉茅塞顿开。官府控价却往高处控，此法实在绝妙！这绝非我们这些久在朝堂之人所能想到的，哪怕我已经离开多年，也不免被规矩束缚住。”
霍君屹听牧先生夸沈云祈的话已经听得头疼了，偏偏牧先生说到兴处，直接打断显得太过失礼，如今总算回归到正事上了。
方才牧彦未来之时，他听沈云祈之言便觉言之有物，只是他已脱离朝堂太久，一时拿不定主意。
“听牧先生的意思，是认为这法子可行？”霍君屹问着，细细阅读方才听沈云祈说话时，自己写下的部分重点。
沈云祈没忍住瞥了眼霍君屹，这人居然敢怀疑供需关系的伟大。
“卿还有话说？”
沈云祈眉头一挑，怎么又叫他卿了？
“我就是想说，谁也不是傻子，都有低价粮卖了，谁还会偷鸡摸狗的买他们的高价粮呢？”
霍君屹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今日第多少次无话可说了。
他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沈云祈所说之话哪里像个朝中高官？
“没错。而且有人来就有钱赚，机灵些的，卖卖茶水，给人做工推车卸货，总能赚到银子混口饭吃。”
“等官府的赈灾银粮一到，撑到来年第一波收获，豫州就能慢慢缓过来。”
闻言霍君屹冷冷看向沈云祈，沈云祈尴尬扭过头。
“沈大人怎么说？户部今日可是刚说最后一批库银已经买了战士们的过冬物资，没钱了。”
“沈大人？”牧彦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循着陛下的视线，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身边的年轻人，“你、你是沈家的?”
沈云祈勉强扯了两下嘴角，“哈哈对啊。惊不惊喜？”
看得出霍君屹是真的讨厌他，还在继续补刀：“对啊，还是沈家嫡系，沈云祈。”
沈云祈无奈地看着刚刚还一脸慈爱的看着他的老人家，眼神忽然变得警惕起来。
他简直就是声名狼藉啊......人十几年前就退出朝权之争了，居然还能听过他的大名。
他好想逃......
殿内的一度尴尬的无人开口说话，沈云祈正想着如何打破一下这个诡异的氛围，顺便让他回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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