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怕人听见，“皇后近来动作不小，她借着各种理由往东宫送人，明面上是伺候太子起居，实际送进去的都是她母家来的人。”他抬眼，眸色黑沉，“她这是想让下一任皇后，也姓唐！”
崔寻雁蹙了眉，身子不由往谢竟遥的方向挪了挪，问道：“太子什么态度？”
她还记得袁良之前所说的话，帮谢竟遥治伤时她也打探了太子所谓的疯到底是什么——长期极端的情绪压抑下，导致他喜欢上了虐杀。起初是虐杀小动物，后来便成了杀人，东宫的太监宫女和侍卫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皇帝下手压制，他才稍加收敛了一些。
这些消息在民间和前朝都被藏的很严，除了太子身边的近臣和宫中内侍以及少数的知情者，其他人一概不知。
大部分人都以为，太子谢铮将来会成为一位明君。
可如今性格已经定型，迟早会有暴露的一天！这对太子和唐家而言，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听说袁良小时候就是看见他用残忍手段杀死了一只狸奴，被吓得回去病了好几天，后来才会如此不待见他。
谢竟遥这边发出了一声冷笑，“太子如今越发的喜怒无常，前些日子，东宫有两名内侍不知怎么惹怒了他，被他当场下令处死，一个被扒了皮，另一个则是凌迟。”
崔寻雁听得心头一寒。
谢竟遥的声音却还在继续：“皇兄近日忙着朝中事，没时间管他，他身边的那些近臣幕僚也只是一味哄着，事情也全都被皇后给压了下去，对外只说是急病而亡，但知情的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就没说些别的什么？竟就纵着太子虐杀？”
“皇后？”谢竟遥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唐家出身商贾，本就为世家不齿，自从上次除夕宫宴被皇兄驳后，她就满心想着该如何给母家抬身份，官路上走不通，就把心思打在了太子妃的位置上，想让唐家再出一位皇后。”
“而太子虽然在性情上有所缺失，但能力和学识在上京却是一等一的，其他几位皇子都比不上他，也因此，皇兄才会对他做的那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一直没有易储的打算。”
“可就算这样，皇后做得如此急切，就不怕陛下起疑吗？”
谢竟遥的面色也有些凝重，他道：“当初父皇一统天下时，唐家带着巨额嫁妆来京，支援前线，这本就是我们谢家欠他们唐家的，之前只要不过分，皇兄也都是一味纵容......”
崔寻雁听他说着，心中越发不安。
太子性情暴戾，皇后一味提携母家，陛下置之不理，这局势怎么看怎么不稳。
只是她记得，之前有人跟她说过，陛下的忍耐也快到极限了。
她看向谢竟遥，眸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也想到了。”谢竟遥回以一笑。
崔寻雁点头，“你来找我，不可能只为告诉我这些吧？”
谢竟遥与她对视片刻，眸中笑意加深，“我想与你合作。”
崔寻雁眉心一跳，“合作什么？”
“当然是保命。”谢竟遥直言不讳，“你也看出来了，眼下的局势迟早要出乱子。太子若是登基，以他的性情，朝中会是怎样一番局面？皇后母家若是做大，又会是什么局面？我虽有个王爷的名头，但手中实权甚少，真到了那时候，不过也只是可以被随意捏死的蚂蚁罢了，届时这谢家的江山，就要彻底落入唐家手中了。”
崔寻雁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谢竟遥继续道：“你有本事，有主意，但你没有根基。将军府和崔家如今早已落败，你那个弟弟还小，朝中也无人可用，单凭你和边驿台的力量，扳倒皇后和唐家几乎比登天还难，更不要说在这乱局中存生。”
崔寻雁忍不住道：“所以你想与我联手，击溃唐氏和皇后？那太子呢？”
谢竟遥点头，“对，我想与你联手击溃唐家和皇后，你想为崔将军报仇，我想保住谢家的江山，虽然目的不同，但是结果一致。至于太子......”他眼神黯了黯，“他毕竟年纪还小......”
崔寻雁沉默良久，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陛下的主意？”
谢竟遥看着她，苦笑一声，“你都猜到了？是皇兄不愿动太子，但主意是我们俩人的主意，世家盘根错节，朝中可用之人甚少，这种事情只有交给你我这样的人才能放心。”
“你我这样的人？”
“毫无背景和根基，忠于陛下之人。”
话音落下，崔寻雁静静思忖了很久。以她和边驿台的力量，想要撼动唐家，皇后，太子以及他们身后的众多支持力量，确实太过艰难了，否则她也不会躲到这儿来。而若是有陛下和端王帮忙，事情的顺利程度应该会提升一大截。
只是有一件事情，她需要问清楚。
崔寻雁深吸了一口气，问：“陛下是想要消灭世家吗？”
谢竟遥愣了下，“你为何会这样想？”
听他这么说，崔寻雁心中骤然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们是不打算对世家下手，那就行。
俗话说：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世家垄断了教育，商业，土地还有举荐人才的渠道，底蕴可比皇权深厚，若是皇帝敢对任何一个世家下手，那么其他世家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谢家的皇位也就坐到头了。
哪怕是在前世的历史上，皇帝与世家的对抗也最多只能做到修修树枝的程度，直到唐末黄巢起义，杀尽世家，这种局面才终于彻底消失。
崔寻雁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她想到这，赶紧摇了摇脑袋，道：“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
谢竟遥盯着她的表情，觉得她不像是随口一说，于是严肃道：“历朝历代，世家的权力都要大过皇权，无论如何，我和皇兄都不会轻易去打破这个局面，你也不要想。”他不放心地叮嘱。
崔寻雁认真道：“你放心，世家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与他们作对？”
听到这句，谢竟遥才放心下来，“你没这个心思就好，若是真这么做，你和你弟弟都会没命的。”
崔寻雁老老实实地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谢竟遥脸上的凝重一散，化作一抹无奈的笑，“你怎么总是这么多问题？”
“你就说你答不答？”
“你问吧。”
“我想知道，陛下如今正值壮年，身体康健，太子若要登基怎么也得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其间的变数诸多，你们为何这么早就要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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