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崔寻雁被迫站直身子，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轻声问：“我们就这么去吗？”
在她的幻想中，夜访刑部大牢，怎么也应该像影视剧里那样，有一位大侠用轻功带着她飞檐走壁，惊险地躲过各处守卫，总之要多刺激有多刺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在京兆府的路上。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谢竟遥用披风将人裹得更紧，贴近她耳边，道：“不然呢？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去？”
吐出的气流弄得耳朵有些发痒，崔寻雁避了避，问：“你会轻功吗？”
“什么？”
“轻功，就是能带着人飞檐走壁的那种。”
谢竟遥愣了一瞬，而后低低地笑了出来，“你真当我是话本子里会飞檐走壁的侠客啊？”他摇摇头，“我可没那个本事，就算真的会，也不可能带得了人。我们要去的是刑部大牢，空有一身功夫可无法不惊动任何人就突破层层守卫。”
崔寻雁脸上一囧，眼中闪动着的期待的光芒也黯了下去。
她果然还是电视剧看多了。
谢竟遥瞥见她脸上肉眼可见的失落，眸光闪了闪，而后偏头在她额上亲了几下以示安抚，“这一路上的守卫都被我打发干净了，你就当是平常逛街”
尾音结束，落在她肩上的手收的更紧，好像生怕她走丢似的。
崔寻雁本就是临时起意，这点失落没一会儿就被抛之脑后了。她深知自己的潜行水平，一路上老老实实地窝在谢竟遥怀里，跟着他穿过京兆府的侧门，走上了一条僻静小路。
春夜的风里还带着些许凉意，但因为身旁有个人体大暖炉，身上的披风也裹得严实，崔寻雁基本没吹到什么风，甚至，连路都不用看，无脑跟便是。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淡雅清香，无聊的路程中，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飘去了别处。她发现，谢竟遥今日穿着一身与当日肩膀受伤时同款的玄色常服，耳垂和身上常戴的饰品也被取了个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威严，少了几分精致。
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崔寻雁盯着头顶那一点圆润饱满的耳垂看了一会儿，问：“你之前戴的那个绯色玉坠呢？好久没见你戴过了。”
谢竟遥下颌的弧度明显僵硬了一瞬，回道：“不小心摔碎了。”
崔寻雁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那玉坠对你很重要？”
谢竟遥轻轻嗯了一声，简略道：“是亡母遗物。”
崔寻雁一怔，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有意提到的。”
“你喜欢我戴那个玉坠吗？喜欢的话我回头再找个相似的，戴给你看。”谢竟遥不喜欢这样沉闷的气氛，于是故作轻松地扯起一抹笑，道。
崔寻雁看着那抹扎眼的笑容，撇过脑袋，点了点头，“嗯，红色很衬你。”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一顿，斟酌道：“但不要穿你第二次见我时穿的那身大红锦袍了。”
谢竟遥挑了下眉，“你还记得？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太扎眼了，我那日一看，还以为你要成亲了，穿着一身婚服就来找我事。”
谢竟遥闻言，没忍住，喉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意。
崔寻雁一惊，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压着声音慌乱道：“你笑这么大声做什么！你忘了我们是偷跑出来的？你想被人发现？”
谢竟遥笑着叼了下嘴边乱晃的手指，眼中水光潋滟，整个人罩在朦胧的月色下，简直像是镀了一层银辉。
崔寻雁被咬的那根手指跟被烫了一样火辣，她暗道了一声美色惑人，飞速收回手指，恶狠狠指了指他，警告道：“你给我小心一点！”
谢竟遥看着面前被气得转身就走的女子，心中盛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他追过去拨过她的肩膀，将人再次揽入怀中，歉道：“好了，我不闹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之后的两人一路无话，走了大概两刻钟，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灰扑扑的建筑。刑部大牢的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荡着。
谢竟遥脚步未停，带她径直走了进去，门口守着两个狱卒，见了他，齐齐躬身，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更没有去窥探他怀中的人是谁。
崔寻雁在心中暗暗赞叹，这位端王殿下的面子，果然够大！
进了门，一股比京兆府大牢更加潮湿霉烂的气味扑鼻而来，崔寻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往谢竟遥怀里钻了钻，可那阴冷的死气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越往深处走，就越浓重。
谢竟遥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刻意放缓脚步，等待她慢慢适应。
“我没事，继续走吧。”作为一名医学生，适应这样的气味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她真正不适应的，是这里的阴森鬼气以及一种极致的绝望。
就像是有无数怨灵在她耳边嘶鸣一般，叫人浑身发冷。
牢房内部光线昏暗，每隔数丈才有一盏灯，火苗跳动间，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两侧牢房里关着各色犯人，有的蜷缩在角落，不知死活；有的趴在栅栏边缘，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经过；还有的不时发出几声呻吟，响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廊道内，一波叠过一波，不管是听觉上和视觉上都格外瘆人。
两个人在一个拐角处停下了脚步，谢竟遥扬扬脑袋，道：“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崔寻雁抬眼看过去，只见牢房内坐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男人身上穿着一件脏污的囚服，头发散乱，肩膀佝偻，直到门口传来人的说话声，才缓缓地转过头来。
崔寻雁从谢竟遥的庇护中钻了出来，靠近牢房向前走了几步，她看着牢房里看不出人样的人，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按理说，这样一件还未完全成功的，长辈“诬告”晚辈的案件，怎么也不会判罢官流放这样重的责罚，其中要多亏了京兆府尹，边驿台，谢竟遥以及陛下的推波助澜。
想必，崔赫佑在牢房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可他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还可能受了皇后一族的牵连。
里面脏乱的男人在看清来人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又化作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慈安县主大驾光临啊！”他拖着沉重的镣铐起身，走到栅栏前，上下打量着崔寻雁，声音粗哑不堪：“怎么，来看你三叔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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