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星云舒朗，雪后初霁，园中的积雪早早被人扫了去，就连折断的紫竹也悄无声息收拾了。当下，抬头西望，是满园黄似溶金，红似火焰的晚霞。
扈修竹一手捧着自己的脸颊，一手撑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看窗外云卷云舒。
“白鸾，我们为什么不和李磐山一起出发？别告诉我这是什么劳什子机密，就连我也要瞒。”
扈修竹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
只有在需要一板一眼的时候，她才会刻意喊白鸾全名。
白鸾正在里屋同刘稀弱品茗，猜李庆府上喝的是什么茶。听到扈修竹这样说话，她放下茶碗，快步走到她面前。
“怎么？你又觉得待在这园中的日子无趣了？”
扈修竹也站起来，和白鸾四目相望。
“有趣没趣倒不要紧，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招惹了什么人，死在这苦寒之地。”她配合前面的话，故意略显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我若死了，不论用什么办法，你可要把我的尸首运回扬州，我要落叶归根。”
白鸾皱起眉，结结实实往扈修竹脑瓜上弹了个脑瓜崩：“你这聪明脑袋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什么死的活的，净说不吉利的话。”
扈修竹没理会白鸾的脑瓜崩，只是看着她，继续一板一眼道：“所以说，你要把你的打算都告诉我，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
刘稀弱听见这话，也起身走来，没管自己两个徒弟的剑拔弩张，倒是仔细看了门窗都关好没。
屋里原本剑拔弩张的二人瞬间一滞。
刘稀弱淡淡一笑。
“怎么？嫌我在，不方便你俩吵架吗？”
白鸾她俩听到这话，忙低下头回刘稀弱：“怎么会。”
“那就在这儿把话说清楚吧，也省得到时候上路，又为这个争执不休，麻烦。”
白鸾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这才认命般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怀疑，李询想趁这次剿匪路上对磐山下手。”
这句话简直石破天惊，一时间连见多识广的扈修竹刘稀弱师徒二人，都不知要如何作答了。
三人静了一会儿，还是刘稀弱先反应过来。
她眯起那双琥珀似的眼睛盯着白鸾看，像是刚想明白什么关键所在，问了白鸾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
白鸾转了个身往回走，并不看她们。
“气味。”
“昨日来找我的那个小丫鬟身上有一股鹅梨香，极淡，应该沐浴更衣过了，以至于你们闻不到。而李询身上也有相同的香。”
扈修竹同刘稀弱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此情此景，扈修竹不禁想起在扬州时，白鸾也是靠气味认出了她和长公主的关系，摸了摸鼻子，惭惭道：“你这鼻子倒还真灵……”
其实白鸾并没有把话说完。
香气只是其一，真要说，倒不如说昨日见那小丫鬟时，叫她想起一桩上辈子的旧闻。
李磐山杀弟。
幽州节度使李庆之女，不知所踪生死未卜，三月后归，举刀要杀其弟，父拦。
简短的一则旧闻，密探夹在关于幽州那年发生的种种大事里，连彼时的林琅也不在意，只当做是李庆家的一桩丑闻。
白鸾之所以知道，还是多亏了李磐山胁父立皇太女的事迹太过有名，被她特意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看。
“和你待一起，真容易遇上麻烦。”扈修竹轻轻转动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一只金环，又问白鸾，“你现在怎么打算？”
白鸾还没来得及回她话，门外却响起三声一下比一下敲得响的敲门声。
屋内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进吧。”白鸾说。
她话音刚落，木门便被人从外至内推开，是一个她们三人都不认得的小丫鬟。
那丫鬟无论衣裳鞋子都同这府上其他丫鬟没什么两样，长相并不出挑，哪怕这会儿把她再放在人群里，白鸾三人都不一定被识得。真要说分别，那便是她头上戴了只海棠绢花。
“你是？”扈修竹明知故问。
那丫鬟并不回答扈修竹，只是朝白鸾规矩行了个礼，随即低下头，说道：“女使，我家主子有请。”
白鸾捏了捏太阳穴，久违的感到头痛起来。
“修竹，你去找节度使问问，问他借些盔甲马匹，到时候行路也方便。”说完这话，她才转头看着那小丫鬟，似笑非笑，“那我们走？”
小丫鬟的嘴巴绷得紧紧的，又朝白鸾行了个礼，后推门，在前面带起路。
白鸾见扈修竹欲言又止，一脸纠结状，心中颇有几分暖意，只好对她吩咐：“无妨，你不必担心我，只一条，记得去见节度使。”
见扈修竹朝她重重点头后，白鸾才肯放心。
化雪天比白鸾想象中的要冷。一出门，她便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心中有几分后悔自己没披个大氅出门。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仍跟在那小丫鬟身后走。
李询选的地方并不远，白鸾没穿过几条长廊就到了。
她到时，李询已经在水榭上等着了。
寒冬腊月，连池塘上都结了厚厚一层冰，人走上去也不会开裂，塘下冻着的是枯荷残叶，偶尔可见到锦鲤摆尾，倏忽又游至枯荷中，再看不见。
李询见她来，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友善的笑。
“询一贯听闻女使才名，为之倾心，今日终得空闲，不周之处，还望女使海涵。”
才名？
她在上京有什么才名？有和福懿在一起捉弄太傅的恶名还差不多。
白鸾笑了笑，没有说话。
“女使请坐。”李询微微弯腰，朝白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白鸾真正坐稳后，又从燃得正旺的火炉中端起茶壶，为她沏了杯茶，“女使请尝，幽州不产茶，这茶叶品质自然不如上京，但制茶手法不尽相同，女使还可一试。”
白鸾还是笑，却没端起那杯茶。
“不巧，我刚在屋中已同友人喝了不少茶水，现下实在是喝不下了。”
李询动作明显一顿，显然没想到白鸾会说这话。但李询不愧是李询，他很快转过弯来，继续端着一副如玉君子模样同白鸾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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