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没醒吗?快叫太医来啊。”
“康公公,太医药都开了三四次了,是陛下一点也喝不进去,咱能怎么办。”
“你们就是一群废物。”
……
两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刺进沈郁的耳朵,扰得他皱了皱眉头。胸前涨开的刺痛已经转变成为持续的闷痛,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脑子里前世与今生的记忆错乱着,让他快要分不清此时是几时几刻,又是不是真切地活在温相宜存在的岁月里。
这已经不是他与她的第一次重生。
早在新婚夜时他就已经猛然清醒,眼前的人儿是他藏在内心深处两世的女子。
他和她的记忆恢复是错序的,早在他们第一次重生时,两人就有所怀疑,这一世他更是先印证了这个想法。
生命的回溯并非没有代价,两次重生的机会,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羸弱,而她则是想起他的时间越来越晚。
或许再重生几次,他会没有力气活着见到她,而她则再想不起他们曾经经历过的种种。
天意难测,造化弄人。
第一次重生,他迫切地找到他的心上人,对上的却是温相宜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我不认识这位公子。”
那时的恐惧沈郁现在还记得,他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耳朵里只剩下几个字。她还说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她永远想不起来怎么办?”
还好上天待他不薄,没过多久,温相宜就拾回了他们的记忆。
他不想看到她略带愧疚的眼睛,于是安抚地把她抱进怀里。不同于初遇那世的犹豫与试探,这一次他们坚定地站在了一起。
可他们仍然没有改变什么。
她没能保住爹和娘,他也没能保住祖宗的基业与他的良人。
南边的大晟王朝兵马一路向上,迅速吞并大卫周边的几个小国,对大卫形成围攻之势。纵然沈郁倾举国之力,负隅顽抗了整整三个月,也没能扭转大卫朝几任帝王累积下的孱弱根基,护国城池一破,都城将领迅速倒戈,文臣武将的血尽数流在沙场上,他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这不是他最后悔的,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他面对她总是来迟一步,最后能抱到的只有她的尸身。
好像不管怎么做,经历了多少变化,他们都会向同一个结局走去。
这一次,他不敢贪心太多,万人之上的位置他坐了太久,若是大卫注定要国破,或许在历史漫长的岁月里,对百姓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千百年后,后人史书,他不怕被记载成一个昏庸亡国的君主,他只想要温相宜活下去。
这段时日,他想见她,又不敢见她。他怕她想起,又怕她真的想不起。
他不敢面对恢复记忆的温相宜,又怀念彼时她望向他时的眼睛。
又一次轮回,他不知道,在经历了上一世那场彻底的失去后,恢复全部记忆的她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无法面对自己成为那颗弃子,那就让他做个懦夫,在她为这一切纠结彷徨之前,替她做好选择。
他愿意在她的生命里退居后位。
烛光一明一暗跳跃着,晃着沈郁微微睁开的眼睛。他不耐地想把屋子里吵闹的人全都赶出去,挣扎着支起上身又重重落下,腥甜的味道充满了口腔,让他一阵反胃、翻江倒海。
“陛下,您醒了。”
“都滚出去。”
康庆刚上前就被呵斥,忙按照沈郁的意思,让其他人都出去,自己上前了半步又撤下。
“陛下,您可算醒了,药在桌上,您趁热喝,奴才们就在外间守着,绝不扰着您休息。”
“嗯。”
沈郁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多置一词。
他费力坐了起来,偏头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中药,端起来,一口灌进了喉咙。
记忆的恢复反而像是催命的符咒,沈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那个健康的、能站在温相宜身边的自己已经越来越远,他只能从回忆里窥得一点他们曾经的影子。
寝衣内侧贴着心房的位置放了对玉佩,从恢复记忆那一晚开始,他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擦拭一遍。
玉佩的样式并不复杂,通体纯白的同心结模样,是上一世他和她站在高墙上,望着满城灯火,许下的白头之约。
那晚是除夕,万物新启,爆竹声响到天明。
漫天的烟火,照彻长夜如昼,迷了太多人的眼睛,让人以为明天便是太平盛世。
就连他也没能幸免。
那一晚,她的眼睛亮亮的,让他不自禁地捧起她的脸。
他摩挲过她的眉骨、鼻梁、唇角,珍视地又轻轻地印了上去。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又溢了出来。这个坚强的想和他一起抵抗不公命运的女子,他想把江山万里最好的一切都与她共享。
战乱初起,是她一个人想到布粥赈灾,开义馆救死扶伤。温家至亲战死沙场,是她一个人顶住宗族压力,接手府内事务,为父母、兄长送终。
她像冬日的梅、像寒冬的树,顽强地钻出土壤换得一片生机。
沈郁站在她身边,总是盼得她能越过越好的。
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让她活下来,他想看她一世自在,看她常乐无忧。
沈郁把玉佩重新放回心口,初时微凉,片刻便被体温焐热,温润的暖意透过肌肤,与沈郁血脉相连。
他似是透过这枚白玉,看到了温相宜后来生活的影子。绣庄、茶铺、书肆、膳房,无论哪一种行当,哪怕是在乡间侍弄花草,她都能过出自己的滋味。
他的唇轻轻勾了一下,想象着那样的日子,心中竟无比畅快起来。
上一世,温相宜约莫是在除夕前后恢复了全部记忆的,距离此时也只剩两月有余。
虽说按照推断,她会想起得越来越晚,可沈郁赌不起,亦输不起。错失良机,再睁开眼,便又是一个轮回。
温相宜在梦中的呢喃让他心惊,他必须估量出温相宜想起了多少,还有多少时间去布这张救她的天罗地网。
在这之前,他只能拼了命切断有关她前世记忆的一切联系。
沈郁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慌乱之下,他竟只能想得出将她禁足的法子,他也只舍得用将她禁足的法子。
现在,他甚至已经在后悔了。
沈郁的身体亏空得厉害,此后三日,他每顿都喝足了太医开的汤药,才能勉强下地行走。
康庆给沈郁裹好了加厚的大氅,面露忧色:“陛下,太医说您至少得躺上半个月才能出门。冬日风大,您要去哪儿,让奴才跟着您,也好照看您的身子。”
“多嘴,你退下吧。”
沈郁的声音依旧冷冷的。
“是。”
康庆眼底担忧未减,却不好再多言什么,便退下了。
沈郁拢了拢披好的大氅,打开寝宫的大门。
温相宜被禁足这几日,表面上十足的安分,实际上父亲悄悄给她递过几次话,都被沈郁的禁卫拦了下来。
温家表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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