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相宜一侧身，绕过横在他脖子上的利刃，从书案下面钻了出来。
那黑影显然没想到温相宜还有这种本事，举着手中的短刃，有些吃惊。
他把短刃提过头顶，不分招式，对着温相宜胡乱砍了过去。
温相宜左闪右躲，脚步敏锐灵活，每一刀都砍在了她身后倚着书架上。
竹简、典册哗啦啦地从上面滚落下来，纸页纷飞，惊动了瞌睡的侍卫。
温相宜暗道不好，随意抓过几本册子，一边扔向身后的黑衣人，一边从窗户翻了出去。
“抓刺客！”
不知道是哪个太监大喊了一声，御书房四周骤然通明，一小波侍卫手持火把赶了过来，对御书房形成了四周包围之势。
逃是逃不掉了。
温相宜想。
她转过头，黑衣刺客已经跟了过来。
那人似乎并不怕，依旧在一步步往前逼近。
他紧盯着温相宜手里的东西，声音晦涩，似做过遮掩：“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温相宜有些疑惑，低头一看，手里是卷丝帛材质的卷轴，侧面赫然写着“都城城防图鉴”几个大字。
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温相宜抓紧机会，把那卷轴的绑带一扔，展开来，一边后退，一边快速记着重要标识。
她脑子极好，很多东西都是过目不忘。
她拖延着时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侍卫皮靴叩过青石地面，声响越来越清晰。
“给我。”
黑衣刺客又急又怒，猛地朝前伸出一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低喝压在喉间。
“做梦去吧。”
温相宜取下藏在腰间的火折子，打开筒口，气息一吹，火焰瞬间吞噬了手里的丝帛。
黑衣刺客双目赤红，一声嘶吼，发疯一般地向温相宜冲了过来。
温相宜把手中的丝帛向前一扬，火舌卷过，须臾成灰。
黑衣刺客徒然地抓着空中四散的焦末碎片，几欲癫狂：“我要杀了你这个女人。”
说罢，他手中的短刃再次出手，往前狠狠一送，力道全无保留。
温相宜把肩膀迎了过去。
这正合温相宜的心意。
她久久未回祥云殿宫宴，如今又被人撞见出现在御书房里。若她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即便是找什么借口也显得突兀。可她若是与刺客缠斗受了伤，她大可以说自己是没等到春常拿来氅衣，回去昭华殿的路上偶遇了刺客行窃。她慌乱赶去竭力阻止，却身娇体弱、力不从心，被刺客伤了一剑。
见了血，骇了人，她再梨花带雨地哭上一哭，等众人都忙着去查黑衣刺客的来头，她就有六七分把握糊弄过去了。
温相宜微微勾了勾唇角。
刃尖离她只剩一寸，腕间猛地一沉，她身形不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趔趄被人拽到了一边。
短刃擦着她肩膀的衣料蹭了过去。
“温相宜。”沈郁的声音发着颤，他满目通红，攥着她的手掌冷汗涔涔，整个人满是后怕，“到底是谁让你伤害自己，你是不是要让朕再……”
沈郁的话说出一半，喉头发紧，余下字句尽数堵在喉咙里。
再什么呢？
是告诉她，若她再一次死在他面前，他会崩溃，他会想让在场所有人都为她陪葬，包括他自己。
可她记得吗？她能懂又能理解他吗？
还是他威胁她，若她再做出这种不顾自己后果的事，他便把她一直关在昭华殿里，他要把她锁起来，直到河清海晏，直到天下太平。
可他又清楚，他舍不得，他贪恋地留在她身边，舍不得剥夺她的自由，舍不得伤害她一分一毫。
他是最忠心她的。
“陛下……”
温相宜也被沈郁这个样子吓到了。
她刚刚的动作其实很有分寸，肩膀外侧对着短刃，刺中也不会伤到要害，流的血量足以诓骗宫里不懂的妃子、下人，对她而言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没想到沈郁会突然出现。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哭腔从御书房门口传进来。春常抱着一件氅衣，刚得了消息，跑进去，上上下下检查着温相宜，唯恐她哪里受了伤。
沈郁一直牵着温相宜的手缩了回去。
他的牙关仍在打颤，前世温相宜浑身是血的模样在脑海里不停重现。他死死咬着内侧的唇肉，舌尖尝到淡淡血腥气味，才将惊恐的情绪压了下去。
“本宫没事。”温相宜摸了摸春常满是泪痕的脸，由着她服侍自己穿上大氅，“怎么又哭成这样。”
“他们说得可吓人了。”春常哭得抽噎，圆圆的眼睛里浸满泪水，“奴婢找了好久，找不到娘娘说的那件衣服，又怕娘娘冷，只好随意拿了一件。是奴婢笨，要是奴婢早点赶过来，娘娘也不会遇见刺客。”
春常越说越自责，哭得越来越厉害。
温相宜看着难受，自己也没想到会把春常算计了进去，起初她只是想避开春常，方便行事。
“别哭了，本宫不是没事儿吗？再说了，陛下还在旁边，哭成这样成何体统。”
她嘴上说着训斥的话，手上仍在用袖子帮春常擦着眼泪。
春常不好意思地看向沈郁那边，点点头，逐渐止住了哭声。
沈郁撇了她们一眼，没再理会。
侍卫将黑衣刺客扭送过来，刺客口中塞着破布麻条，呜呜咽咽发不出声音。
温相宜有些紧张地望向那边。
沈郁走过去，对架着刺客的侍卫低声说了句什么。
侍卫点头，抽出佩剑，顷刻灭了口。
温相宜松了一口气。
人死灯灭，死无对证，剩下的事儿属于温相宜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沈郁走回来，站到温相宜面前，厉声问她：“温贵妃，刺客已经伏诛，你给朕好好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御书房里？”
温相宜换作那副可怜姿态，大氅裹着她，显得身形愈发楚楚，靠在春常身上答：“陛下，臣妾在宴上吃多了酒，头有些晕，想着出来吹吹风，便让春常去取御寒的衣物。臣妾见春常一直没回来，怕出了什么事，就想着回昭华殿看看。哪知路过御书房，就听见里面动静不对。臣妾进去，发现这黑衣刺客在偷什么东西，把陛下的御书房都弄乱了。是臣妾无能，还请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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