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句话被她咽在肚子里。
她掀开被子,伸向喜服,顺着衣服边沿一层一层摸索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发现。
叹了口气,温相宜微皱着眉头,又往里探了探,小心翼翼地捋过他的寝衣。
他的体温凉凉的,一寸一寸抚过,除了枚样式简单的玉佩,没能发现什么。
可能是没有放在身上。
她想。
沈郁的父亲晋王是被先帝以谋逆之罪处死的。
传言,晋王死前用手上兵权作为交换,逼先帝拟旨,换来了儿子去皇陵守灵的生路。但他却在暗处留下了一支死士,护沈郁周全,只有晋王留下的特殊兵符才能号令。
正是这支死士的存在,朝堂众臣纵有谋反之心也不敢轻举妄动。即便各怀鬼胎、蠢蠢欲动,沈郁自登基后还是安稳地活过了一年。
要从其他方面入手。
她想。
温相宜端起药碗,搅动着碗里的药汁,再抬眼,沈郁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撞了一下。
“陛下,该喝药了。”
她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朕醉了。”
他低低呢喃了一句,语气很轻,并未接温相宜的话,这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陛下之前说过的。”温相宜应道。
她吹了吹药碗,舀了一勺:“这药是郑太医开的,臣妾帮您试了,现在温度正好。”
沈郁复又抬眼,他的眼睛里多了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昭华殿里的烛光还亮着,丑时三刻,冬日的风刮过窗棂,沙沙地响。
那碗滚烫的药已经退了温度。
“扶朕起来吧。”
闻言,她起身扶着他靠坐着。
他端起碗,一口饮尽了。
“你今天服侍朕睡得晚了,明天不用去给太后请安。”他把碗撂下说。
“可是,这是历代新进宫嫔妃的规矩,臣妾不想特殊,怕太后不悦。”
嫔妃进宫后的第一个早上,按理是要去拜见皇后和太后的。
如今沈郁未立中宫,这也是他的第一次选秀,所以新进宫的嫔妃只用去拜见太后就行了。
沈郁这次大选零零散散选了十几位妃子,名字、家世和长相温相宜有的还对不上。这是众人第一次聚在一起的机会,她并不想错过。
“嗯,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
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朕累了,睡吧。”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绷紧了身子,把旁边的位置留给温相宜。
这一晚给他请太医、喂药,折腾了许久,也消耗了温相宜不少精力。于是,确定沈郁没了什么动静,几乎在她脱掉喜服外衫,摘下繁重头饰的那一刻,她就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榻上就剩她一个,沈郁已经上朝去了。
“春常。”
温相宜对着外间喊。
“娘娘,奴婢在。”
春常敲敲门,走了进来。
“来伺候我更衣。”
经过了昨天的事,温相宜把春常留在了身边。
一来昭华殿满宫的宫女太监,她还不太认识,二来可以借此近距离考察这个小宫女的脾气秉性,是否能为自己所用。若真是谁放在她身边的细作,也方便顺藤摸瓜,免得敌在暗我在明,阴沟里翻船都来不及反应。
卯时一过,温相宜出了门。
宫道长的仿佛没有尽头,朱墙绿瓦下,温相宜坐着贵妃椅,一摇一晃。四个太监抬着她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太后所住的寿安宫。
一下轿子,金砖铺地,巍峨高耸,极尽奢华。
等她来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到齐了。
“呵。”
一声轻飘飘的嗤笑从人群里传出来。
众人寻着声音看去。
那女子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亮紫色的宫装,祥云为饰,头戴长流苏发簪,肤若凝脂,红唇点绛。
若说温相宜的美是含蓄而清冽的,仿若烟雨朦胧后初晴的暖阳,那这女子的长相则是张扬又充满侵略性。她的鼻骨高挺,额头饱满,手里攥着帕子,随意绞着,同身边人说着话,唇边勾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往温相宜这边撇了一眼。
温相宜认识这女子。
入宫前,父亲曾给她看过她的画像。模样并未画的十成十相似,但她的神态,她眉毛上挑时嘴角慵懒地上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感似是透过画与眼前人融为了一体。
这女子是大卫朝从一品骠骑大将军江齐远的长女江自慧,受封江妃,位分仅在温相宜之下,宫殿也住在离昭华殿不远的浮光榭。
江自慧的父亲江齐远作为武将,掌管大卫朝近乎一半的禁卫与边防大军,是宫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自沈郁登基以来,江齐远的动作越来越大胆。他利用自身职位之便,不断替换掉对大卫朝、对沈郁愚忠的部下。只有些本就积累过威望的老将提前做了准备,使了绊子,才勉强苟活在军中。
当然,温相宜的父亲温策与其他有心思的朝臣自是帮这些老将暗中斡旋、出谋划策过不少。
两派势力明争暗斗,互不相服。
江自慧一步一步往温相宜这边走。
“臣妾江氏给娘娘请安。”
她的动作不卑不亢,语气却是轻浮的。她抬眼与温相宜视线相对,情绪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这般不遮不掩、爱恨分明的性子,倒是和她的父亲一脉相承。
“江妃起来吧。”
温相宜道。
江自慧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臣妾是武将之女,从小与父亲四处奔走,不如娘娘家中世代文臣,自小养在闺阁中。若是哪里错了规矩,冒犯了娘娘,还要娘娘见谅。”
假意自谦,把自己摆在低位,这倒是让温相宜说不得什么。
不过温相宜清楚,她这话,多半说的都是反话。
江家屡次冒头总会被温策或其他文臣弹劾,沈郁也总会纵着他们的意思给江齐远来个不大不小但颇为难受的教训。
她曾听过传言,在江家人眼里,文臣都只是会用三寸不烂之舌颠倒是非的蛀虫。
他们打心底里是瞧不起的。
文臣?
温相宜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发笑。
文臣如何,武将又如何,乱世之中,大家都是渺小的一粒沙砾。
如今争的,就是做能拨动历史轮转的关键那颗。
“妹妹言重了。”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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