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起身一揖：“陛下厚恩，臣铭感五内。臣这就去城外巡防营，盯着搜寻进度，若有消息，即刻飞马来报！”
“有劳爱卿了！”完颜彻亲自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殿外。
门扉刚刚合拢，完颜彻脸上所有的忧虑和深情瞬间被狰狞的暴戾取代。他猛地转身，抄起桌上那个刚刚为沈威斟茶的描金珐琅彩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名贵的瓷器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四溅。
“废物！”完颜彻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朕养你们何用？连个女人都解决不了，都绑上了还能让她逃了，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他指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殿中的暗卫首领，咆哮声震得烛火摇曳。
暗卫首领抖如筛糠：“陛下息怒，属下罪该万死！我们本将娘娘打晕，可她半途醒来，趁我们不注意，杀了几人逃走，我立刻派人去追，追至落鹰崖边……”
他咽了咽口水：“可当属下赶到，发现所有暗卫，包括娘娘，全部不知所踪。属下检查过，现场连血迹也没有……”
完颜彻一脚将他踹翻，怒不可遏：“不知所踪？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是他向沈峥提议出宫祈福，并提前把沈威调走。
按他原本的计划，几天后会找到沈峥的尸体，并且一切线索指向秦王的余党，再牵连出一批势力余孽，他就可以把朝堂最后剩的一批与他对抗的势力清除干净，而他自己不会留下任何污点，甚至能捞得个深情的名声。
可如今一切都毁了！
完颜彻心中不安，他总觉得沈峥消失没那么简单，若是被人救走的……
“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到线索！任何可疑的人、事、物，哪怕一丝风吹草动，都给朕报上来！还有，”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厉，“沈府上下，也给朕盯紧了。”
他怀疑是朝中有人察觉了他的意图，暗中插手救走了沈峥。要真是这样，麻烦可就大了。
“遵命！”暗卫首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完颜彻粗重的喘息。
就在此时，殿内的光线陡然一暗。
一团灰色烟雾凭空冒出，渐渐凝成人影。
一看到灰衣人，完颜彻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脸上的暴戾狂怒瞬间褪去，化为一种近乎卑微的恭敬和畏惧。
他对着那团灰雾，深深一揖，不见半点帝王威严，姿态甚至带着一丝谄媚：“尊者！”
灰衣人漠然的视线落在了完颜彻身上：“何事如此失态？“
完颜彻连忙恭敬道：“回禀尊者，沈峥...…出了点意外，失踪了。派去的人手也...…失联了。我正在全力追查...…”
灰衣人不耐烦地摆手：“一个凡人女子，不必理会，她不会影响我的计划。”
完颜彻松了口气，但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除，他斟酌着词句：“是我过于忧心了。只是不知是何方势力插手，行事如此诡秘，我……”
灰衣人打断了完颜彻的试探：“凡人的争斗，如同蝼蚁撼树。吾只在意一个月后的供奉仪，你可准备好了？“
提到供奉仪式，完颜彻精神一振，这是灰衣人最关心的事，也是他保命和继续获得支持的关键。
“尊者放心。我已昭告天下，大金承沐天恩，感念枕月上仙慈航普度，特于下月初七，在承天台举行盛大祭典，举国香火，虔心供奉枕月上仙顾落。仪式所需一应物品、场地、人员早已准备妥当，绝无差池！我也特意遣使，以最隆重的国礼再次向上仙发出了邀请，上仙也已应允届时莅临！”
听到顾落应允参加，灰衣人被遮盖下的脸似乎笑了。
“对自己的实力倒是自信，可惜她还不知道我是何等存在……”
最后几个字完颜彻没听清，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灰衣人语气中那一丝细微的变化，心中疑窦丛生。
这灰衣人来历诡谲而神秘，他对对方一无所知，可对方对他却是无所不知，一出现便提供给他大量财富和朝中官员辛密。
他面对某些棘手的对手，灰衣人二话不说连夜就去处理对方，手段极为诡异，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在灰衣人的帮助下，他仅用半年就渗透朝政，随后登基。
他疑惑过灰衣人这么做的目的，毕竟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压根没有能利用的地方。但灰衣人显然并不想解释。
不，他是根本懒得解释，他好像根本没正眼看过完颜彻，帮他，似乎只是完成某个任务。
完颜彻知道灰衣人身份不简单，对方一路帮他登上皇位，提出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以大金的名义去邀请大梁那位顾落上仙参加供奉仪式。
他为何对顾落如此关注？
一个大胆的猜想涌入脑海：莫非这位神通广大的灰衣人，与那上仙是同类，他也是神仙？
只是以他看灰衣人的举动，只怕他们关系不佳，难道他是顾落上仙在仙界的死对头？他们争夺某种至高的力量或者权柄？所以灰衣人是借自己的手，布置这供奉仪式，实则是为了对付顾落上仙？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既惊又疑，生出一丝隐秘的恐惧——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若真如此，自己岂不是夹在两个可怕的仙神之间？
灰衣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了。那些凡人之争你不必过多操心，一月后仪式不容有失。”
话音落下，灰衣人重新化作烟雾，淡化、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暖阁内重新明亮起来。完颜彻站在原地，维持着作揖的姿态良久，直到确认那阴冷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直起身。
他那张脸像是再次摘下面具，恭敬和谦卑消失，只余阴沉如水，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惊疑、畏惧、猜忌，还有一抹被当作棋子的不甘。
他踱回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在宝霞寺为国祈福，竟被秦王余孽给掳走了！”
“可不是嘛！皇上急得都好几夜没合眼了，禁军、巡防营全都撒出去了，城外都快翻个底朝天了。”
“唉，皇上对娘娘真是情深义重……谁能想到那些前朝余孽这么大胆。”
“娘娘菩萨心肠，可千万别出事啊……”
茶棚简陋，粗瓷碗里飘着劣质的茶沫。两张平平无奇、丢在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脸孔相对而坐。
正是易容后的顾落和沈峥。
沈峥听着隔壁桌人热火朝天的议论，握着茶碗的指尖捏得发白。
茶水的倒影里映出她此刻蜡黄平凡的假面，但这张脸皮下，是几乎要破出的嗤笑。
情深义重？夜不能寐？完颜彻可演得真是一出好戏，当皇帝不当戏子，真是屈才了。
堂堂皇后失踪，本该是竭力遮掩的宫廷丑闻，现在却是人尽皆知。要说是完颜彻没瞒住？呵，那他这个皇帝还真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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