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其和方小七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此时,树丛那边传来女子的声音。
“谁?谁在那儿?”
方无其心下暗叫不好,一把抄起小七就开溜。
估摸那两人都未来得及整理衣裳,方无其跑出十丈开外,也就将小七放了下来。
小七朝身后探了探,这山上密林丛生,草木葱茏,即使是被发现了,也很容易逃开。
小七拨开挡路的树枝,快步跟上师兄,“方才皓雪师姐是怎么了?”
方无其见多不怪:“我跟你说过啦,女儿家看不得这些,不然就要像她那样羞得见不了人。”
小七闻言,双手抱胸无所谓道:“有什么好羞的?他们这些钻树丛的都不害臊,我见了我也不害臊。”
“那是,”方无其斜睐她一眼,浅笑调侃她,“你年纪轻轻的就已是弃妇一个,这花南山上谁能和你比。”
小七急了,连忙站在她师兄跟前澄清:“什么弃妇?是他缠着我好不好?他才是弃妇!”
方无其嘴里“啧”了一声,纠正她:“那叫弃夫。”
两人一路唇枪舌战,你一嘴我一嘴地回到了小院,又一齐埋头听了方瓶瓶好一通数落,这才吃上冷饭,完了各自回屋歇了。
次日清晨,小七被早早地叫了起来,她今日要继续去山下送饭了。
伙房的人也算是通情达理,知道她与紫霄山庄的过节,便改派她去送玄武门的伙食。
恰巧送饮客居天乙号房的那人今日没来。
与那人同院的师姐替缺职那人乞假道:“皓雪师妹也不知是怎么了,昨儿回来便一直哭,问她她也不说,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伙房的女伙头满脸横肉,闻言,一双眯缝眼睁得稍稍开了些,凶巴巴道:“哦,哭就可以不来?那你哭,我哭,人人都哭,这花南台的人干脆都别做事了,天天哭天上就掉饭吃了。”
小七上回就是被这女伙头一通吼,现下听她训旁人,自己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替方皓雪乞假的方岩梅师姐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腹诽道:又不是我告假,冲我喊什么。
不过面上她还是好言好语地对女伙头说道:“皓雪师妹哭得气都喘不上,实在不愿见人。你不如先给她记着,扣月例也好,往后让她把活补上也好,等她歇好了再商量也不迟。别回头真把人逼出事儿来了。”
花南台的伙头再猖狂也只是个伙头,平时对林下弟子凶些也就罢了,若真惹出什么事来,人好歹也是内门弟子,她们这些打杂的可担不起责。
女伙头不情不愿地应下,将剩的那块牌子递给小七,“快去快去,再晚粥都要凉了。”
小七接过牌子一看——饮客居天乙柳却洲。
这名字……好像……是那个癫公?
小七立即将牌子塞回去乞道:“求求了,给我换一个吧!”
那女伙头本就心情不爽利,见此情形,立马转过头来横眉竖眼吼道:“你还在这儿挑上活儿了?”
小七被那声“狮吼”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连餐盒都没拿,抢过牌子就溜出门去了。
“你饭留在这儿是给我吃?”伙房里又一声“狮吼”追了出来。
小七只得硬着头皮折了回去。
小七拎着餐盒走向饮客居,心里思忖,那癫公究竟是不是叫这个名儿。
若真是那癫公,戏耍自己不说,还在花南山上私通师门女弟子,可不能轻饶了他。
小七看了眼那餐盒,又朝四周望了望,故作神色自然地一蹦一跳,蹦着蹦着,蹦到了一棵树后面。
她抱着餐盒坐下来,揭盖一看,那餐盒里的白粥已经被她蹦得稀里哗啦撒得整个餐盒到处都是。
小七毫不在意,拿起里面的肉包大口吃了起来,就着里头的小菜,一吃吃两,一个都没剩。
最后,她将盛肉包和小菜的碟子藏在了树后面的草堆里,这才盖上餐盒朝饮客居走去……
这几日来送餐的都是皓雪姑娘,她从不迟到,并且时常还会带些她自己做的小零嘴。
吃着姑娘做的零嘴,和姑娘谈情说爱,柳却洲这日子倒也过得十分畅快。
只是今日,隔壁送早点的都来收餐了,这皓雪姑娘怎的还没来?
瀛洲方氏给他们这些外客的餐食定时定量,想加个宵夜都不行。
柳却洲昨夜本就消耗了大半体力,想在山上打个野味吃吃,可是被巡夜的弟子发现,说什么山上的活物皆有灵性,不得杀生,硬是给他饿着肚子“请”下山去。
于是他就这么饥肠辘辘了一夜。
好不容易挨到早上,送早点的却又迟迟不来。
柳却洲坐在桌前左等右等,终于,门外传来动静。
柳却洲凝神听着,等着来人敲门或是通传。
可等了半天,也没再听见其他声音。
柳却洲想了想,还是决定起身去开门看看。
门一打开,就见一个餐盒孤零零地搁在门槛前。
柳却洲朝周围瞧了瞧,也没见到皓雪姑娘的身影。
今儿是怎么回事儿?
他一边将餐盒拿进屋,一边在心里思忖着。
待他将餐盒盖子一揭开,柳却洲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今日的早点竟只有一碗白粥,还被撒得到处都是。这餐盒,就像是乘上了翻山骏马,被颠了一路送到他跟前一样。
这瀛洲是遭贼了么?供的饭菜怎会如此寒酸?
柳却洲摇摇头,出了门来到隔壁屋子。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凌霜剑客略微抬起眼皮,等着来人开口。
“凌霜,你今日的早点除了粥,还有别的么?”
“有。”
“还有什么?”
“两个肉包,一碟小菜。”
可恶!定是被送饭那人偷嘴了!
柳却洲在心里嘲道。
本以为瀛洲的林下弟子少些架子,好相与,没想到手脚竟这么不干净,连供给外客的饭都要偷尝两口。
他慢慢踱步回房,心下合计道:今日送饭的定不是皓雪姑娘,大约是她身子不适,换了别人来送……
小七蹲在墙角,偷摸往饮客居里瞧着。
见柳却洲与其他屋的外客通了气,小七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
她没想到玄武门的癫公这么小气,连少了两个肉包都要斤斤计较,要是他告到伙房去……
想到这里,小七在心里暗暗抹泪,感叹自己的命真苦——前脚才逃离了紫霄山庄的母老虎,这会儿又给她撞上个玄武门的癫公。
她正在角落里哀叹自己时运不济,却突然听见木门打开的声音。
小七贴着墙鬼鬼祟祟朝里边看去,是那天乙号房的癫公开了门,将餐盒搁在门口的地上。
他很快又将门关上。
小七见过那癫公的轻身功夫,在小七的认知中,那人至少算得上是个高手。倘若自己这时去收那餐盒,准要让那癫公逮住。
这癫公估计正等自己去收餐呢。
小七看了眼房门口的那漆木餐盒,越看越觉得阴森可怖。
顷刻间,小七心里已转过好几个念头,从她被癫公逮住到伙房对峙,再到方禾秀领人捉她去受罚,最后到师兄带她叛出师门浪迹天涯卖艺为生,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她连她师兄葬在哪儿都想好了。
她还想象了师兄临死前,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弹了弹她的额头,强颜欢笑对她道,
“小天才,其实……有些话……师兄很早就想告诉你了……”
“你……打马吊真的很厉害……”
“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
“天下第一。”
师兄说完这句话后,便微笑着撒手人寰。
她强忍悲痛,打响手中的红绸竹板,带着哭腔,咿咿呀呀地唱了曲《送君归》。
曲毕手落,留她一人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想到这里,小七鼻尖一酸,抬袖抹了把眼泪。
“喂!你坐在这儿哭什么?”
方润阳一早下山去长老阁送消息,路过饮客居,看见小七一人蹲在这墙外掉眼泪。
“谁又欺负你了?”
他跟小七也算是有些交情,如今小七是师门里年纪最小的师妹,又曾受过青妖欺辱,自然得多关照些。
可在小七方才的想象中,她和师兄方无其叛出师门时,这润阳师兄可谓是十分不通人情,不仅不给他们开后门,还加入捉拿他们的师门队伍中。
真是枉费自己和师兄平时同他一起打马吊的交情。
见小七向他投来幽怨的眼神,方润阳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玄武门的人欺负你了?”
“还是上回紫霄山庄那个又来找你麻烦?”
小七扶着墙站起来,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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