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盗纷纷回神,这才注意到石怪那古怪的眸光,不禁动摇,“你们看它的眼睛……难道就是……”
“……倒是说得通,这小妮子这么大点儿,她能知道什么?”
“石怪集钟山灵粹。钟山在,石怪便永存,烛龙之眼不在它这儿,还能在哪?!”
“对啊!捉住石怪!剜掉眼睛,管它是与不是,到时自见分晓!”
首领之子抬手止住手下吵嚷,双指捏在嘴边,哨声一响,原本散漫的幽城人立刻变换阵型,灵气聚顶化作刀枪不入的罩子。站在中心的首领之子手腕一转,灵气化刃,双眼紧盯乌日动向,对着脑后的外族说道,“不想死在钟山,就别耍滑头!”
萨仁不知道这短短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听得懂幽城猎人间交流的哨音,面色陡变得万分惨然。
郁青在不远处瞧得清楚,如今几个匪盗的注意力尽都落在石怪身上,没人防备一介盲女的动向,萨仁的手已经缓缓摸向了自己的靴筒,似要做些什么。
“好”,外族脚底狂风乍起,“先活捉了这怪物——”
话音未落,他小腿一酸,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那个弱不禁风小瞎子伏在他脚下,手中短刃深没进他的腿肉,鲜血沿着她的手臂滴落,滑进她灰白的眼瞳中,看起来甚是可怖。
与此同时,那石怪也暴喝一声,双拳擂地,引动山石震波直推滚到山顶,将匪盗们掀得东倒西歪。
外族反应过来,不顾腿上疼痛强自稳住身形,试图拿住石怪软肋威胁,弯下腰向萨仁手腕一把捉去。
毫厘之际,一道影子闪过来,“嘭”地撞开他的手臂。电光石火间,眼前一花,被地动晃摇的众人惊叫着挤作一团,已是遍寻不见盲女踪迹。那石怪没了挂碍,身形再度暴涨数倍,乍看起来,竟像又一座小峰,向勉力支撑的匪盗轰然袭来。
外族见形势不对,念诀唤出法宝,金光将山顶映照得恍如置身耀阳之中,浑茫一片。
郁青带着背上的萨仁纵身一跃,从金光中脱身。尚未脱险,郁青丝毫不敢耽搁,顶着风雪中狂奔,直至越过灰耗子峡来到幽暝二城的黑河边界,原本环抱着脖颈的双臂一松,“哐当”一声,萨仁滚落鹿身栽倒在地。
郁青慌忙去看萨仁状况,只见她双目流血,全身创口细密数也不尽,幸而一息尚存,只要早日下山寻得巫医救治,至少性命无虞。
确认无事,郁青方才感到自己短簇的尾毛热烫不已,后知后觉是那外族的法宝金光灼人,若是稍跑慢一步,怕是要被焚烧殆尽。
……那生着萨仁模样的人将她化身为鹿,所见尽是千年前的北地旧事,她初到钟山在地牢中故意套话,才听幽城看守偶然提及,外界从未听闻甚么传言。
她本以为不过是幽暝城人觊觎烛龙之眼,不甘守在山外,这才捏造谎言,说是外人犯了钟山的禁忌,烛龙降下神罚,才将进山之人尽数湮灭其中。可如今看来,匪盗乃是里外勾结、阴图不轨,而那伙外族匪盗的身份,如若她未曾听错,手下似乎唤他……仙总。
自仙阙创立至今,一直由十二位灵气高强的修士担任“仙总”,再依战功择出其中最为德高望重的一位作为“仙首”执掌仙阙,统领天下修士。十二仙总位高权重,不会轻易出山,出山必有名,有名便有记载,只是她幼时常常犯错被师父罚在藏书阁,那些年看遍了阁中书籍纪录,却不知道千年前仙阙曾差人来过北地,还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昏迷中的萨仁眉头紧皱,不知被何等恐怖的景象魇住了,手指深没入雪中,无力地抓挠着冻土。
郁青不忍她伤上加伤,用身体环住萨仁,将她包裹在林鹿冬季的厚毛中。
天光已然暗了下来,唯独山顶一片光亮,似是夜晚的明烛。大地深处酝酿着巨大的势能,无人知晓爆发的一刻究竟会带来怎样毁天灭地的后果。
钟山还未冬眠的生灵忘记了猎人的箭矢和利刃,不顾一切地向山下涌去;惶惑不安的人们却顾不上唾手可得的猎物,缩在帐子里祈祷一觉睡醒,钟山恢复如初;城主沉默地看着巫祝在篝火前狂乱的舞动,试图沟通天意得到神灵的宽宥。
一人一鹿,在风雪中紧紧依偎,与北地的人们一起等待天明。
这夜不比平时更长,也不更短,只是见不到月亮和星星。
风暴中心反而静寂,萨仁呼吸逐渐平稳,无声地张着嘴巴,瞧着口型似乎在喊阿妈。
郁青的意识也被永无休止的寒冷慢慢蚕食,她感到自己的灵魂离鹿身越来越远,飘到空中,俯视着仍有余温的躯体。
风雪不知何时突然停止了,山顶的光亮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新日。
身形巨大的石怪托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死去的林鹿靠近,他哐当一声跪倒在地,小心地展开林鹿已经僵硬的躯体,露出其中蜷成一团的盲女。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抚上盲女的脖颈,在感受到那细微却规律的跳动后,喉咙一哽,吐出声破碎的呼唤:“萨仁……”
萨仁无知无觉,在黑甜乡中睡得安然。
石怪托着萨仁,小山一样的身形委顿成常人大小,将她拥得更紧。草木枝叶化成乌黑的毛发,石头雕刻的面孔也逐渐柔软,生出人一般神情。
太阳越升越高,照进层叠的密林,倾斜着洒在身上。
石怪的身体像草叶上的露珠一样,在日光照射下渐而透明。日光愈盛,双眸中的光亮就愈是黯淡。他察觉到什么,闭上双眼,与萨仁额头相抵。
他们呼出的白雾纠缠在一起,氤氲成一团幻梦。
梦中萨仁回到了阿妈尚在的小时候,阿妈教她弯弓射箭,教她短刃防身,教她辨识山林与野兽的信号,成为一位合格的猎人;乌日仍是山中一抔土、一块石、一棵树,松柏银装,春风拂面,鸟鸣蝉噪,落木萧萧,四季轮转,他静谧地与钟山其他生灵一起共度了万载冬夏春秋。
如果他不曾被赋予灵智,那他就不会担负责任,若身无责任,就不必巡山赶人,若不曾驱逐人下山,那进山寻弟的无辜女孩就不会被他误伤,失去双眼。
她不曾失去双眼,便不会被阿爸随意婚嫁,竟生了在山深处了结性命之心。
若是如此……他们也许永不会相见,萨仁会成为北地的战士,而他就是她脚下的土、取水的溪、沿途休憩依靠的树。
萨仁讲过,她的名字在幽城人的古语里是月亮的意思,她把石怪支吾的回答听成了乌日,以为乌日是太阳的意思。太阳和月亮,是一对儿有缘的好伙伴。
乌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他依稀记得万年前,也就是被现在的人们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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