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钟心不能乱摸
黑结张开眼睛的同时,岁宁掌心一痛。
那东西生出一排细牙,咬穿她的手指,贴着梦线往前一窜。太一腕间的金光骤然暗下去,钟影也跟着晃了一下。
城中刚排好的梦重新乱成一团。
“松手。”太一道。
岁宁两只手一起掐住黑结:“松了它就进去了。”
“已经进去了。”
黑结只剩一条尾巴露在外面。前半截没入太一手腕,皮肤下面鼓起一道细长黑痕,正顺着经脉往上爬。
岁宁立即低头去咬。
太一捏住她下巴:“不准。”
“我又不咬你。”
“你分得清?”
岁宁盯着他腕间那团挤在一起的金黑两色,老实道:“现在分不太清。”
“那便别张嘴。”
他说话时神色还算平静,托着钟影的手却没有方才稳。远处一枚白卵啪地裂开,卵中沉睡的老妇从半空跌下,闻辛飞身去接,司梦铃撞在屋檐上,响得乱七八糟。
太一抬手去断梦线。
岁宁腕上一紧,立刻按住他:“你割断以后,它留在谁那边?”
太一没有回答。
“留在你那边,对不对?”
“孤能处理。”
“你每回说能处理,最后都把自己往钟里塞。”
“这次不会。”
“你上次也没提前说。”
黑痕已经爬到他小臂。岁宁隔着衣袖都能听见一阵很轻的敲击声,像有人沿着他的骨头一路叩门。
咚。
咚。
第三声落下,四周陡然安静。
枕水城不见了。
岁宁仍抓着太一的手,却站在一口巨大的古钟里面。头顶青铜钟壁高得望不见尽头,十二道钟纹层层环绕,每一道都在缓慢流动。远处有一扇金色的门,门后传来与方才一样的敲击声。
脚下没有地面。
她低头时,只看见枕水城缩在很深的地方。街道变成一道道细线,城中每个尚未醒来的梦都亮着一点微光。太一方才撑开的钟影像一只倒扣的碗,正护在这些光点上方。
黑结每敲一次门,碗上便多一条裂缝。
一个梦从裂缝里飘上来,擦过岁宁脚边。梦中老孙被他婆娘举着擀面杖追了三条街,跑得鞋都掉了。他一边跑一边喊冤,转眼又抱着三条大鱼不肯撒手。
岁宁伸手把梦推回去:“这个不用上来。”
第二个梦却已经挤进裂缝。陈家孩子坐在一地糖块中间,嘴里长出两排黑牙,正把母亲的脸一口口咬掉。
她脸色一变,抓住梦尾用力一扯。黑牙落地,化成几只细小的“回”字,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
太一指尖落火,将黑字烧尽。
“它在拿外面的梦撞门。”岁宁说。
“钟影一破,枕水城会重新沉睡。”
“你还能撑多久?”
“一刻钟。”
“真的?”
“这次是真的。”
岁宁不太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太一周身金光仍稳,腕间那道黑痕却已经没入袖中。她想掀开袖口看看,他先一步扣住她的手。
“先解决她。”
岁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白卵少女站在门前,手已经搭上了门环。
“这就是钟心?”岁宁问。
“只是它在梦中的影子。”太一站在她身后,“真正的钟心不在此处。”
“她怎么找来的?”
“梦线沾过孤的元神。”
岁宁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金线。最初这根线只是怕她在梦里迷路,后来救过她几次,也把太一带进过别人的梦。如今“回”顺着它摸进来,倒像有人沿着一条用惯了的小路,终于找到了家门。
她把梦线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太一道:“是它借梦线钻了空子,与你无关。”
岁宁抬头看他。
太一已经越过她,朝金门走去。
白卵少女回过头,仍顶着岁宁那张脸:“来得正好。你一直想知道,他为何三万年不眠,为何一入梦便会回到妖庭死城。打开这扇门,你就都能看见。”
岁宁也往前走:“我知道他拿一半元神炼了钟心。”
“他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见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把什么留在了里面?”
少女轻轻转动门环。
门缝中漏出一线暗金色的光。岁宁闻见很重的焦苦味,里面混着血、雪,还有一种比妖庭旧梦更深的东西。只闻了一下,舌根便跟着发麻。
太一抬手,一道真火钉入门缝。金门猛地合拢,险些夹断少女的手。
她却笑了:“你怕她看见。”
“孤怕你进去。”
“有区别吗?”
“有。”岁宁抢先道,“我想知道会自己问,用不着你替我偷。”
少女看向她:“你问,他便会说?”
“不一定。”
“那你还信他?”
“他不说我可以生气,可以跟他吵,还可以不吃他的饭。”岁宁想了想,觉得最后一条先不能说得太死,“少吃一顿。可你偷来的东西,说得再全也是偷来的。”
“你舍得不吃?”少女问。
“要看他瞒了什么。”
“若他瞒的是,你早晚会被钟心吞掉呢?”
岁宁脚下忽然亮起一间寝殿。
她看见自己趴在太一枕边睡得正熟。金色钟纹从他胸口伸出,一圈圈缠住她的身体。梦里的她毫无察觉,白毛却正慢慢变成灰色。
少女站在金门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吃他的梦,他借你的神魂补钟。七日之约为什么恰好是七日?因为七日足够让你染上他的气息。等钟心裂开,你就是下一块补进去的东西。”
画面做得很真。
连枕边那块被岁宁藏起来的梦饼都在。
太一没有急着毁掉,只问:“你信?”
岁宁看了片刻:“饼放错了。”
“哪里错?”少女问。
“我藏在左边,它放在右边。”
“一块饼的位置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没进过我们的寝殿。”
“孤的寝殿。”太一纠正。
“我也睡过。”
“你睡的是偏榻。”
“偏榻也在里面。”
两人一来一回,少女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冷。寝殿幻影终于维持不住,塌成一地黑灰。
岁宁拍掉袖口沾上的灰:“而且他真想拿我补钟,第一次见面就能拿。那时候我连四条腿都跑不明白,何必管我七天饭。”
太一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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