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妇死哪去了？妈的，抓到人非扒了她一层皮！”赵必先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来，还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枝吓得一个哆嗦，强忍住泪水。
意中人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坏，昔日的少女怀春，险些酿成大祸。
不过，除了她，无人在意门外的疯狗。
秦襄跟在梁序白身边只有两年，但发生诸多事情，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两人目光遥遥一碰，不过短短数息，偏生漫长得如同熬尽了寒暑数载。
秦襄一时间忘了移开目光。
四目相对，僵持不下。
沈枝心下惶急，悄悄伸手拽了拽秦襄的衣角。
秦襄依着规矩要屈膝行礼，可身子先一步依从旧日本能，竟是单膝一沉，是玄旗卫属下面见上官的军礼。
这一跪，她心头一凛。
梁序白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她才想起来宋朗月的话，梁序白早已不复从前。
电光石火之间，秦襄索性顺势歪倒在地，鼻尖抽了抽，一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
心里暗自叫苦。
谁能料到这位金尊玉贵的东宫太子，竟藏在梧州这偏僻小院。
梧州离东都路途迢迢，少说也要半月脚程，她方借尸还魂，惊魂未定，转头便撞在了正主跟前，当真天道弄人。
檐角阴影里，一条人影悄无声息走出来，正是紫苏。
她腰间悬着短刃，垂手立在梁序白身侧，一言不发，只将目光锁在秦襄与沈枝二人身上。
随时取下人头。
紧跟着里间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何剑尘摇着一柄竹骨折扇，缓步踱出。
扇面轻摇，面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先落在沈枝脸上，随即拱手：“原来是沈太傅家的姑娘。”
沈枝一颗心怦怦乱跳，强定心神，福了一身，发间步摇钿璎珊珊作响。
何剑尘干咳一声，问道：“沈姑娘，怎会出现在这里？”
沈枝解释：“后有人追逼，慌不择路逃进来，不料惊扰了殿下。”
何剑尘目光又落在一旁的秦襄，先是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睁开，隔了片刻，才道：“这位姑，姑娘是怎么回事？”
沈枝：“她是我家丫鬟，为了帮我出口恶气才弄成这副样子。”
秦襄忙不迭地点头，甚至露出一丝俏皮的笑，奈何脸上的粉还在掉，于是，觍着脸继续装疯卖傻，贱兮兮的打量他。
何剑尘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梁序白，“殿下，想来只是一场误会。两个姑娘家，夜市受惊，慌乱逃入，未必别有图谋。不如……放她们离去？”
梁序白：“看管起来，盘问。”
太子殿下手段残忍，酷虐嗜杀，倘若真的被关起来，还能有命活着？沈枝脸色一白，急道：“殿下！我们真的只是躲避赵必先，并无歹意！”
秦襄倒吸一口冷气，瞧着梁序白那副模样，心底也暗暗叹惋。
昔年同他相处两年，言语谈笑，只觉如沐春风，谁能想到如今竟是冰冻三尺。
她坐在地上连连点头：“是啊殿下。”
可梁序白垂眸看着她们，眉梢都没动一下。
沈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殿下，我们身上带着一封要紧书信，是要送交沈太傅的。”
梁序白淡淡开口：“拿出来。”
秦襄一怔，转头茫然看向沈枝。
沈枝急着催她：“快啊，赶紧拿出来。”
秦襄面上露出几分为难，正要开口：“殿下，其实……”
话还没说完，紫苏已然上前，短刃寒光一闪，刀刃抵在了她的下颌。
这么多年不见，脾气是越发暴躁了。
再无推脱余地。秦襄索性就地盘腿坐下，小声嘟囔一句：“干嘛这般紧张，草民又没说不给。”
当着众人的眼，她抬起脚褪下一只布鞋，伸手从鞋衬夹层里摸出用油布裹好的信。
何剑尘本已迈步上前，伸手待接，一眼瞥见那信刚从鞋中取出，手猛地一收，悄然后退半步，拿折扇挡在鼻前：“紫苏，你来。”
紫苏应声上前，伸手接过信件。
秦襄道：“这信是我义兄宋朗月托我，务必送到沈太傅手中。”
梁序白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秦襄面前。
满院寂然，只听他沉声道：“抬头。”
秦襄无谓一笑，身子微微一扭，干脆挺起胸膛，迎上他的视线。
近距离看着那张脸，秦襄心底再次暗叹，当真物是人非。
七年岁月非但不曾折损他半分容色，反倒更显梁序白的容貌愈发惊为天人，只是那双眼睛，如同是蛰伏窥伺的猛兽，寒意丝丝缕缕钻到骨头里，叫人毛骨悚然。
对视片刻，梁序白神色宁静似水，带着几分莫测的审视。
秦襄不喜欢这样的目光，故意轻轻扭了扭腰身，带几分娇嗔：“殿下，人家脖子疼啦。”
一旁的何剑尘听得一时哑然。
可太子居然忍了她这么久，也是奇怪。
院中静了半晌。
梁序白缓缓开口：“今日之事，不准外传。”
沈枝生出一身的冷汗，连忙点头：“明白。”
秦襄跟着应了一声，委屈道：“记下了。”
得了太子的应允，沈枝不敢多留，当即拽着秦襄，匆匆退出小院。
晚风一吹，沈枝才发觉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攥着秦襄的手腕，脚步匆匆，走出老远。
“你往后万万要离太子殿下远些，此人如今心思难测，喜怒只在一念之间，多少人无端送了性命，切莫重蹈覆辙。”
秦襄心头一动，还想细问这句“覆辙”指的是什么，沈枝停在街边。
只见不远处一辆青布马车候着。
“我先回书舍，你自当心。”沈枝说完，登车而去，车轮辘辘，很快消失在巷尾。
秦襄独自立在路边，望着马车远去，片刻之后折到水畔，洗去脸上面粉。
她还记着山神庙里重伤的宋朗月，转身寻到镇上药铺，按方才记下的伤势抓了止血退热的药材，用油纸包好，提着往山神庙去。
刚拐进庙前那片荒林，远远便看见一道身影。
宋朗月竟已经醒了，手里寻了根木棍当拐杖，身子晃悠悠的，正低着头，在方才躺卧的干草堆四周翻找，模样焦灼万分。
秦襄脚步一顿，走上前，“找什么？”
宋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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