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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小说:

替嫁权臣后

作者:

盛锦

分类:

穿越架空

谢休宁万万没想到,褚随安口中所说的“几日”,竟会是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里,除了在书房里处理必要公务,和在隔壁厢房入寝外,其他时候褚随安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房里。

除了沐浴更衣外,但凡能照顾她的事情皆是亲力亲为。

褚随安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一度让她误以为他是她兄长,而非她夫君。

毕竟哪有男人在她数次撩拨下,永远都是一副八风不动稳如老狗的状态,就差手持佛珠念“阿弥陀佛”。

这让谢休宁很受挫,但更让她受挫的是——任务始终无法推进!

作为不留行顶尖杀手,这样的进度……真可谓奇耻大辱!

可眼下,她也只能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这日谷雨,天气难得放晴,艳阳高悬,风清气爽。

褚随安将她抱至院中八角亭里赏牡丹,他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名贵牡丹,开得如火如荼的,放在八角亭的四周,风一吹,绮罗翻浪,醉玉摇金。

在褚随安细致照顾下,她的腿其实早已恢复得活动自如,只是褚随安老爱将她抱来抱去的,她也懒得拒绝。毕竟免费人力软轿,不用白不用,最好累得他再也无法出现在她面前!

谢休宁恶狠狠地想。

谢休宁百无聊赖地观赏着牡丹,心里无数次祈祷:锦衣卫衙门里赶紧出点什么事吧,好将褚随安这尊大佛给请走。

但她知道,老天爷不会如她意的,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

“你不喜牡丹?”见她兴致缺缺,褚随安问。

谢休宁道:“牡丹也好,苔花也罢,不都是花嘛,在妾身眼里只是一道风景而已,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褚随安看着她,若有所思。半晌后,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谢休宁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妾身喜欢什么……夫君都会为妾身弄来?”

褚随安默了一瞬,道:“会尽力而为。”

“其实妾身也不是不喜欢花,妾身只是喜欢一种花而已。”

她故意吊着褚随安的胃口。

果然听见褚随安问:“什么?”

“妾身喜欢的是昙花。”

昙花并不常见,而且只在夜里开放,天明即衰,再加上一身洁白,寓意总归不好。因此,很少有女子会钟情如此短命之花。

“……为何?”褚随安显然也很惊讶,她为何会喜欢短命之花。

谢休宁往躺椅上一靠,懒懒道:“我就喜欢昙花惊绝一现,刹那永恒的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嘛。”

褚随安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谢休宁只希望褚随安真能答应出去替她寻一株昙花来,这样她就能行动了。

可她等了半晌,等来的却是褚随安更为长久的沉默。

“啊!”不远处忽然传来步月的一声惊叫,“你快把这畜生拉走!”

凌云哈哈大笑道:“你不是胆子很大吗?就不走!偏不走!”

谢休宁转头去看,只见凌云拽着一头通体黑亮的猎豹,正在吓唬步月。

步月气得浑身发抖,从地上捡起石头就朝凌云身上扔。

凌云边躲,边故意驱使猎豹吓唬步月。

猎豹似乎对他们之间孩子家家的游戏不感兴趣,精光熠熠的目光四下睃巡着,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直到它的目光对上谢休宁,那猎豹忽地挣脱凌云的手,拔足就朝着八角亭狂奔而来。

谢休宁警惕地坐直身体,飞快地摸下发髻上的金簪,藏于身后。

就在猎豹即将扑入亭中时,褚随安淡喝一声:“黑球!”

黑球?褚随安竟叫这凶猛的畜生……黑球?

黑球顿时像被捏住了三寸,偃旗息鼓地从半空中跌下来。它在地上迅速翻了个滚,然后压低前腿,做龇牙咧嘴状,恶狠狠地盯着谢休宁,仿佛随时准备扑咬上去。

这畜生竟是个记仇的!

趁着褚随安起疑前,谢休宁收起金簪,仓皇地扑到褚随安身上,也不管中间还隔着个两人的距离,“夫君!”

幸亏褚随安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她。

她颤着声音问:“这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个什么怪物?”

黑球一听,嘴牙子咧得更凶狠了。

褚随安解释:“它叫黑球,是我从荒山里捡回来的‘草上飞’,已经养了许多年,不会轻易攻击人,别怕。”

谢休宁只知凌云是褚随安捡回来的,没想到这头猎豹也是他捡回来的,褚随安这人怎么这么爱在外面捡家伙?

谢休宁不由得看向廊下正在说笑的卫甲卫乙,难道他们也是褚随安捡回来的?

褚随安竟看出她心中所想,道:“他俩不是捡来的。”

谢休宁睁着好奇的眼睛,等待着褚随安继续说下去。

褚随安目光越过她,看向卫甲他们,“他们是我从城南奴隶场买来的。那年我赴阙都寻亲,途径奴隶场时,正好撞见奴隶主拿着烧红的烙铁烫他们后背,只因他们不肯分开来卖。”

谢休宁呼吸滞了一瞬。

这是她第一次听褚随安说这些,原来这栖云斋的兄弟们一个比一个惨。

赴阙都寻亲那年……算算褚随安的年龄,应该还未及弱冠,也就是还未回定国公府。

那时的他竟然愿意出手,买下两个毫无用处的小奴隶,难怪卫甲卫乙如此忠心于他。

她悄悄觑着褚随安。

他在家时,从不穿飞鱼服,总是一袭素雅的天青色锦袍,头发半束,发髻只用一根素簪别着。抬眼时温润,低眉时沉静,清雅周正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这样的他,很难让人将他与那个杀人无数,狠辣恣睢的锦衣卫指挥使联系在一起。可他书房里的那本生死薄上,分明记录着他怎么也洗刷不掉的罪恶。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会从泔水桶旁边抱起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会为一对不相干的奴隶兄弟赎身,还会对一个荒山里的小畜生心生怜悯……

“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鬼设神使地想要一探究竟。

褚随安撤回视线看她。

亭外的光斜斜落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悲悯或自得,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

“需要理由么?”他反问。

谢休宁答不上来。

似乎拯救与杀戮都是褚随安的本性,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他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看不透的矛盾体。

褚随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怕就再抱一会儿。黑球它……其实从不伤人。”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在提及自家的孩子,虽然顽皮,但很善良一样。

一个能把畜生当做家人的人,他的心能狠到哪里去?

谢休宁忽然觉得心口发胀,像堵着一团棉絮,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一直以为是他变了,变成了一柄寒铁铸的刀,冰冷又锋利,只为杀戮而存在。

可此时此刻,她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却触到了一丝……温度。

一丝不该在他身上有的温度。

但这种感觉,比被黑豹发现她更让她心悸。就好像这丝温度有毒,只要一沾身,就会让人无路可逃似的。

她几乎是仓促地直起身,拉开距离。

褚随安不解地看她。

谢休宁眼神闪烁道:“方才是妾身失态了。”她指的是被黑球吓到的时候。

褚随安倒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桌上彻好的那杯热茶递给她。

茶气在二人之间袅袅升起,一时间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谢休宁盯着盏中沉浮的茶叶,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东西,产生了一丝动摇。

若他真是十恶不赦,那他当初为何要救这些微不足道的人?甚至还会救下一头无关紧要的畜生?

若他并非恶鬼,那她这些时日的算计,和即将要做的事情又算什么?

欺骗?利用?

褚随安啊褚随安,你到底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是带着恶鬼面具的菩提?

“是要我喂?”见她迟迟不接过去,褚随安勾唇揶揄道。

他很少这般同她开玩笑,可见心情很愉悦。

谢休宁这才伸手,接过茶盏,捧在手里,暖意随着瓷面传递进她的掌心里。

黑球大概是见她方才在褚随安怀里,对她的敌意渐渐消退了些,不再剑拔弩张地盯着她。

褚随安冲它招手,“过来。”

黑球一跃而上,纵进亭子中,走到褚随安跟前。

褚随安抚摸着它的头,道:“她是我的妻,从今以后,也是你的主人,你要好好保护她。”

谢休宁瞳仁蓦地一颤。

他竟然……在让黑球认她为主!还在黑球面前郑重介绍她。

“我的妻”这几个字,她虽听褚随安不止一次说过,但远不及此刻来得震撼。仿佛在这一场不真实的婚姻里,有了一丝真实的错觉。

她,就是褚随安的妻。

谢休宁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的,只觉得手中的茶盏也变得沉重无比。

黑球像是听懂了褚随安的话,阔步朝谢休宁走来,然后伏低前身,低下头,邀请着谢休宁同褚随安一样,抚摸它的头。

谢休宁放下茶盏,缓缓蹲下,伸手轻轻落在黑球头上。

黑球温顺地在她掌心里蹭了蹭,代表着向她彻底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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