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沈知喻那双总是含着笑、此刻却似乎蒙上一层薄雾的眼睛,心里那点属于直男的迟钝雷达终于“滴”了一声。
不对劲。
沈哥刚才那笑容,虽然嘴角还是弯的,但眼底怎么透着一股……被抛弃的小狗似的落寞?
不行,我林叙虽然情商低,但好歹是个写情感戏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金主编辑(划掉)我的好搭档心情不好!
我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沈哥!”我抓起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蟹粉生煎包,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塞进了他微张的嘴里,“啊——张嘴!最后一个赏你了!这可是我珍藏的!独食难肥,有福同享!”
沈知喻明显愣住了。
温热的指尖还停留在我的嘴角边,嘴里的生煎包烫得他轻轻“唔”了一声。他那双温润的眸子倏地睁大,里面那层薄雾瞬间被惊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猝不及防的愕然,有被投喂的错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柔软。
他慢慢地咀嚼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鲜香。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润如玉、恰到好处的职业假笑,而是真正从眼底漾开的、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眼角甚至弯出了浅浅的笑纹。
“……调皮。”他声音低哑,带着点刚吃过东西的慵懒,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哪有这样喂人的。”
“效果好就行!”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心里的小人叉腰狂笑:看!本作家哄人有一手吧!
沈知喻看着我傻乐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更沉。他收回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触碰过我嘴角的皮肤,像是在回味什么。
就在气氛难得温馨(且诡异)的时候,我脑子里那根名为“deadline”的弦突然绷紧了!
“啊!稿子!”我猛地一拍脑门,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今天说好要交那章稿子的!我昨晚喝多了,一个字都没动!沈哥我得赶紧回去!”
我慌乱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沈知喻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底那抹柔软被一种极快的、晦暗的东西取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按住我的手腕:“急什么,吃完再……”
“不行不行!江驰还等着看呢!顾风说不定也在催!”我像只受惊的兔子,灵活地躲开他的手,一边往门口跑一边回头喊,“沈哥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包子真好吃!再见!”
我慌乱地穿上鞋,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沈知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来。
他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温润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垂眸看着桌上那盘还剩一半的早餐,以及我刚才坐过、还残留着温度的椅子,嘴角那抹弧度渐渐变得冰冷而执着。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脆响从玄关旁的储物柜传来。
我刚冲出几步,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正好看见一根银光闪闪、看起来异常结实的重型金属犬链,从半开的柜门里滑落出来,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链条很长,末端连着一个带尖刺的项圈,在早晨的阳光下发着冷光。
我愣在门口,指着那根链子,脱口而出:“沈哥,这是?”
沈知喻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柜子前,弯腰,用那双骨节分明、总是握着钢笔的手,优雅地拎起那根沉重的链子,指尖甚至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尖刺。
他抬起头,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笑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啊,没什么。最近打算养只宠物,提前准备一下。”
他晃了晃手里的链子,笑得人畜无害:“听说,需要从小管教,套牢了,才不会乱跑。”
我看着那根明显不是给普通宠物狗用的链子,后颈莫名窜起一股凉意,但酒精残留的迟钝让我没能深想。
“哦……养狗啊,挺好的。”我挠挠头,只当是沈哥的奇怪癖好,“那……那我先走了!回见!”
说完,我逃也似的关上门,彻底错过了身后沈知喻脸上那抹瞬间褪去伪装、露出冰冷占有欲的眼神。
我长舒一口气,走在阳光下,还觉得自己逃过一劫:“吓死我了,还好跑得快。沈哥虽然好,但刚才那眼神和那链子……啧,有点吓人。还是回家码字吧!”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和什么样的“危险”擦肩而过。。。。。
门开了。
门一开,我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屋里没开灯,言坐在那片黑暗里,像一尊等着我上供的佛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幽幽发光,我甚至能听见他体内数据流刷屏的嗡嗡声。
但我今天喝得胆儿肥了,再加上刚从沈知喻那个温柔乡里逃出来,心里那点负罪感简直要溢出来。
“言哥——!!!”
我没头没脑地就扑了过去,完全无视了他周身那圈“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言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进攻”姿态,刚抬起手想把我推开,我就已经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我错了我错了!真的错了!”我把脸在他胸口那件冷硬的居家服上乱蹭,把沈知喻身上的松木味、KTV的烟酒味,还有我自己的悔恨,全蹭在他身上,“我不该喝那么多,不该不接电话,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家……呜呜,你别不要我……”
我一边说一边往他怀里钻,企图用这种无赖式的物理贴贴,把刚才那点“系统报错”的恐慌感压下去。
言身体僵硬得像块铁板。
他嫌弃地拎着我的后衣领,声音冷得掉冰碴:“林叙,你身上都是别人的臭味。下去。”
“我不下!”我死皮赖脸地抱紧他的腰,仰起那张喝得通红、写满了“求原谅”的脸,“我就喜欢你的味儿!你的味儿好闻!你是新拆封的电子产品味儿!你是刚下过雪的松树林味儿!你是……”
“闭嘴。”言眉头拧成了死结,但拎着我衣领的手却没再用力往外扯。他似乎被我这一连串毫无逻辑的彩虹屁和赖皮攻势搞得逻辑紊乱了。
他在演算。
演算结果是:如果继续推开这个醉酒且情绪不稳定的宿主,可能会导致其产生不可逆的心理创伤,进而影响后续的“饲养”与“数据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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