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范渡夜的满身素白与银光便一齐浮动着,整个人身形颀长,周身笼着浓厚得化不开的杀气。
谢清晓皱着眉头,略带迟疑的开口:“范渡夜?”
方才跑动时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此时已经隐入了袖中,谢清晓的指尖无声的搭上了扇骨。
尖锐的金属质感抵在他的掌心,手腕微旋,谢清晓却没急着将扇子抽出。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压迫,肩线平稳流畅,左高右低的微微错着,将全身的力气顺着脊骨一路向下输送到了脚底。
左脚微前半寸,右脚跟却是虚虚离地,宛若箭在弦上拉紧的弓。
“哎呀?”
范渡夜懒洋洋的站在原地,将脖颈向左旋去,下颌随之偏转,喉间绷出一道清晰的筋线来。
她将半面玉容侧过来,宽大的白纱遮住她的下半张脸,只留下狭长的眼尾和滚动的眼珠。
“师兄怎得会在此地?”她轻声笑着。
谢清晓沉下脸来,他正要说些什么,范渡夜却抢先一步把话头拿了过去。
她说:“差点忘了,师兄那日是被魔族俘获的,如今出现在这千年魔族的老巢里,自然也不奇怪。”
谢清晓扭着眉,听不懂她嘴里蹦出的哪些词语。
“这不过是普通山庄,哪里有师妹所说的什么魔物?”他缓步上前。
范渡夜轻哼不回话,只是抬脚踹了一下身前地面上那死鱼一样横躺着的魔物。
她漫不经心的捋着头发:“说来也怪,此地的魔物魔气浓郁却攻击力大弱,比之此前遇到的魔族都要好打。”
倒是给我省下了不少力气。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察觉到谢清晓脸色不对,范渡夜挑眉看向他:“怎么?师兄素来与魔族亲近,眼下这几日莫不是又同这里的魔物打成一片了?”
“小菜呢?”谢清晓打断了她的废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啊菜的。
被打断的范渡夜沉了脸色,她也不客气:“魔物而已,还取什么名字。师兄若是要找,就在这一堆尸体里自行认领吧。”
“至于找不找得到,就要看师兄与她的感情深不深了。”
言毕,她也懒得同谢清晓在这里消磨时间。
她方才强行催动一道灵气护体,这才让自身丹田没有遭受这剑冢深处的灵力干扰。
于是得以让其他的经脉疏通调转运用灵力。
若是不这样做,她没了灵力运用,也与普通人无二差异了。
说到这个。
范渡夜抬眼看向谢清晓,表情带上一点疑惑。
这人怎么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算了。眼下并不是研究这些杂事的时候。范渡夜摇摇头,让自己思绪冷静下来。
眼下一场屠灭下来,虽然不费太多的力气,可她的灵力到底不是取之不竭的,还是得快些找到宝物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
这么想着,她不再看身旁的谢清晓,而是自顾自的迈步向前走去。
身旁,那些高大丑陋的魔族尸体鼓鼓嚷嚷的堆成一个矮小的山包。
被杀后,他们的人形维持不住,纷纷变回了最初丑陋可怖的模样。
这就是魔族。
范渡夜冷笑着。
又丑又自私,肮脏的渣滓罢了。
谢清晓颤抖着手,看着眼前的尸堆,终于幡然醒悟为何这里的孩子都能熟练掌握元素术法。
魔族诞生于天地之间,生来便有操纵自然元素的能力,无需像人类一样苦哈哈的修炼数年才能习得。
这是上天给予他们的恩典,也因此催生出了魔族世代守护的宝物——天心。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范渡夜几乎是欣喜若狂的抬手握住了那一颗悬挂在半空的拳头大小的晶石。
天心晶石通体呈现极淡的青色,内里却流转着四种截然不同的光彩。
范渡夜痴迷的紧盯着掌心的宝物,春翠,夏红,秋金,冬白四种天地灵气交缠在一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古籍记载,得天心者可使四季倒转,时序轮回。是与窥天玉筒并重的法宝,魔族世代守护它,敬它也怕它。
晶石被她攥在掌心,五指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掌心却又柔软的承载着这颗不大的石头。
然后她笑了。
范渡夜的笑声从胸腔里闷闷的传出来,撞到房梁后又痛快的撒向这房间内的每一寸角落。
她的肩膀开始抖动,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弯下腰去,另一只空手撑在膝盖上,笑声从贝壳似的牙齿缝间一串一串的往外滚,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范渡夜仰起脸,将晶石举到眼前,四色光芒占满了她的瞳仁。
她的眼珠在眼皮下急促滚动着,紧紧追逐着那抹代表着万物生机的光彩。
“终于是我的了。”她的嗓音嘶哑,难以抑制笑意的蔓延。
范渡夜的眼里闪着狂热明亮的光芒,浓密纤长的睫毛拼命扯着滚烫的泪珠不让它落下。
没想到这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跳下了这上古剑冢内,没曾想在里面转了几圈就来到了这洞天之内,还真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取得了这极稀有的宝物。
范渡夜抬手狠狠的擦掉泪珠。
就算这是有心之人给她做局她也认了。
只要天心到手,只要她能重演十五年前的天祭大典,即使是要献祭她的命,又有什么打紧的呢?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脚下的步子又急又乱的向外冲去,活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
抬眼望去,谢清晓还站在那堆尸体前面,静默着,雕塑一般。
“小菜不在这。”见她出来,谢清晓的目光转向她。
他审问道:“她在哪?”
被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的范渡夜哪里还顾得上这个疯子,此刻她只想赶紧带着宝贝回到住所里好好的藏起来,寸步不离的保护着。
于是范渡夜蹙着眉,随口应付道:“如果你说的是一个不懂术法的小女孩的话,我没有杀她,她眼下大约还在哪颗树下面躺着睡觉呢吧。”
“她血脉不纯,不值得我杀她。”范渡夜三步并作两步的从他身边略过。
谢清晓没拦她,任由那道身影从他身旁略带急促的走过。
“师妹。”他唤她。
“我有时候觉得,我好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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