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春雨至,今夜雨又来。半夜里,一声响雷炸起,惊醒了熟睡中徐宝珠。迷迷糊糊地听了会儿窗外先是淅淅沥沥后又转作噼里啪啦的雨声,徐宝珠一头栽入柔软暖和的被子,却又忽地弹起:“兰香!快叫吴大、吴二。”
夜至的春雨与院中的响动扰了临时调来客院值守的婆子。原以为是庄上失察,客房漏了雨水。一问之下,只道是护卫去了后山,托她烧些热水、姜汤背着。
婆子又是不解又是担忧,却也不好多问,只匆匆跑去了灶房。至于兰香递来的荷包却是未接。
“娘子,您去歇着吧,我在这儿等便是。咱们醒的早,吴大哥他们腿脚又快,想来淹不着纪郎君。顶多也就是被淋了会儿。等回来换身衣服,再来喝碗姜汤发发汗,也就没事了。”
见徐宝珠望着门外雨幕,满眼忧色,兰香不由劝道。
“不成,不见到他们回来。我不放心。”
徐宝珠立在廊下,怎也不肯回屋。兰香无法,只得取了披风将徐宝珠裹了又裹。
后山离庄子不远。可纵是腿脚快,一去一回至少也要大半时辰,更何况是风狂雨急。
吴大未带吴二,却是带了车夫阿贵。一来,他与吴二本是护卫,总要留下一人值守方才安心。二来,那处深坑乃是阿贵趁着几人入寺时,跑来布置。若论熟悉,几人之中他为最。且阿贵也是半个练家子,不至于托了后退。
而先前老管事不加多问,便就痛痛快快放了几人入内,也是因阿贵早前来过一次。不然,若只说是赵玉锦的朋友,就能跑来又吃又住。那他这个庄子管事也就不要当了。
雨天路滑,上山之路更是难行。待吴大两人迎着劈头盖脸砸来的雨水,赶到那处深坑,又顺着坑壁,滑到底端,这才发现坑中早已没了人影。
难不成自家宝珠娘子被人骗了,那软筋散压根就撑不到明早?又或说是被这雨水一浇,药效散得快了?可车马皆在庄子,便是药效散了,也应先回庄子才是。吴大禁不住蹙了眉头。
“谁?”
正疑惑间,忽听得上方阿贵一声厉喝。吴大赶忙手脚并用,又借阿贵伸手一拉,爬上坑去。待得知是阿贵听到了异响,两人赶忙四下找寻,最终自处灌木丛下寻到了一身狼狈的高念。
“纪郎君怎也不吱个声?”
阿贵这才大松口气。
高念不语,一脸的生无可恋。竟是被人看到他被卡在灌木丛下动弹不得的蠢样。他的一世英名啊!话说,软筋散他不是没见过,亦不是没试过,可这次的是不是过于邪性了?
富家郎君大多脾气大。遑论还是被踹入坑中,又淋了许久雨水的富家郎君。见高念不理不睬,两人也不介意,赶忙伸手去拉人。可上手方察这人腿脚依旧绵软得很。
吴峰不由心生佩服。若换做是他,这般境况之下,大抵是爬不出那深坑的。这般想着,吴大弯腰背起高念,开始与阿贵急匆匆地往回赶。
“娘子,是吴大哥他们回来了。”
前院有响动传来,隐约可听出其中吴大与阿贵的声音。兰香闻之禁不住一喜。徐宝珠也不由松了口气。
可半晌过后,不见有人过来回话,前院的响动却是越发嘈杂。似是还有人在喊要找郎中。徐宝珠方才松下去的一口气,再次提起,抬腿便朝着院门冲去。
“都怪我,只顾着赶路,竟没能发现草丛中的捕兽夹。纪郎君见提醒不及,便推了我一把。可事出突然,背着纪郎君的吴大哥不察,这一推之下,脚下一滑,摔了纪郎君。还好巧不巧地摔在了那捕兽夹上。”
看着高念一张惨白没了血色的脸与那血流不止右脚,阿贵满是自责。
“郎……郎中呢?”
徐宝珠强自按下心中慌乱。
“已让人去请了。徐娘子且去外间等等。老朽让人先给纪郎君擦擦身子,换身干爽衣物。徐娘子自己也擦擦,莫要染了风寒。”
一旁的老管事忙道。
“……好!”
徐宝珠恍恍惚惚应了一声,被兰香搀扶着去了外间。
“唉,说来这事也怪老朽。前年雨水少,冬日里,庄子上便做了些小的捕兽夹。本意是放在临近前山的那片田里,防着有野猪来霍霍庄稼。哪知被几个调皮的娃娃偷偷拿去几个放到了后山,想捉兔子。
可莫说是常有人前去捡柴、挖野菜的后山。便是前山,捕兽夹也不是随便能放的。老朽知晓后,教训了那几个娃娃,也让人去将捕兽夹一一寻了回来。不想竟还有个漏下的。”
热水、姜汤,并替换的衣物被送入房中,又有庄上家丁帮着擦洗,老管事走出里间,准备看看郎中可是来了。却见徐宝珠、兰香微湿着头发守在外间。屋外廊下还有一个吴崧,以及两个就是不愿先去擦洗、换衣的吴峰与阿贵,老管事禁不住长叹口气,自责出声。至于晚上用饭时,被说是有事不归的纪郎君为何大晚上的待在后山,却是没问。
不过话说回来,年前去主家府上报账时,便听说自家小主子带着这位徐娘子去另一庄子上冬猎时,遇到了大虫。其间有位郎君就伤了腿脚。现下,又是这位徐娘子,又是有人伤了脚。这位徐娘子莫不是与他家小主子的庄子犯冲?老管事没能管住自己飘远的思绪。
“是我任性所致,怎好怪罪老伯。”
徐宝珠心下懊恼。
“我……我还以为宝儿娘子会说我活该。”
高念的声音自里间传出,带了徐宝珠从未听过的虚弱。让徐宝珠越发自责。
郎中来的不慢,还带了治伤用的药粉,并几样草药。可看过高念那仍往外冒血的右脚,却是摇了摇头:“夹得极不是地方。若是现在取下,恐要大出血。我备的这点药粉、草药远远不够。且这捕兽夹上满是铁锈,若是处置不好,跛脚倒还好,万一风邪入体,成破伤风之证,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除却这点,这位郎君还已有失温之兆。我这点医术着实应付不来,还是极早送去城中救治的好。”
“可这大半夜的,又下着大雨,行路极不稳妥。再者,路上一颠簸,他岂非失血更多。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老管事焦急万分。
“最好的办法便是我先给他上些止血的药粉,再多灌上几个汤婆子,裹上被子,将他送去平江城。”
郎中亦是无奈。
高念闻言,努力掀了掀眼皮:“我这不就是被夹了下,怎听着跟就要死了似的。想当初……”
“你闭嘴!”
徐宝珠一吸鼻子,瞪了眼高念,随即又看向阿贵:“阿贵你去套车,我们马上回城。最好五更便到,赶最早入城。”
话落,又向着老管事与郎中一躬身:“劳烦老伯让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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