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幼儿园的第三天，沈眠眠已经基本摸清了班里的“生态结构”。
全班二十三个小朋友，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哭闹型”，每天早上入园时都要和父母上演一场生离死别，但通常哭十分钟就会停；第二类是“跟随型”，别人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没有太多主见；第三类是“自娱自乐型”，像教室最后面那个摆弄玩具小汽车的男孩，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沈眠眠把自己归为第四类——“观察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从家里带来的《法布尔的昆虫记》，安静地读着。周围的吵闹声像背景音乐，她自动过滤掉了大部分。
“眠眠！你在看什么呀？”
林夏又像一阵风一样跑过来了。她今天扎了两个高高的马尾辫，辫子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跑起来蝴蝶结一颠一颠的，像两只真的蝴蝶。
沈眠眠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
“《法布尔的昆虫记》，”林夏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昆”的时候卡了一下，但她没有放弃，皱着眉头又念了一遍，“昆虫记！”
“你认识不少字。”沈眠眠说。
“我妈妈教我的！”林夏骄傲地挺了挺胸，“我认识一百多个字呢！”
沈眠眠没有说“我认识两千多个”，只是点了点头：“很厉害。”
林夏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手心里，神神秘秘地凑过来：“眠眠，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她摊开手掌。
是一块巧克力。金黄色的锡纸包装，上面印着一个外国字的牌子。巧克力的边缘有点融化了，锡纸粘在巧克力上，看起来在口袋里捂了一段时间。
“这是我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林夏压低声音，像是在交接什么机密情报，“只有三块。我吃了一块，给妈妈留了一块，这一块给你。”
沈眠眠看着那块巧克力，又看了看林夏的脸。
林夏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两个缺了的大门牙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她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层温暖的、明亮的颜色——不是那种刺眼的亮黄色，而是一种柔和的、像秋天的麦田一样的金黄色。
那是真心实意的颜色。
沈眠眠见过这种颜色。妈妈身上有，爸爸身上偶尔也有，哥哥身上最近也开始出现了。这种颜色骗不了人，因为它不是从外面涂上去的，而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谢谢。”沈眠眠接过巧克力，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桌上，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小包动物饼干，她用透明的小袋子分装的，里面有三块——小熊、小兔子、小象。
“这个给你。”她把饼干递给林夏。
林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哇！好可爱！是小动物！”
她拿起那块小熊饼干，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好吃！”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眠眠，你对我真好！”
沈眠眠看着林夏身上那团金黄色，因为高兴又亮了几分，像阳光照在金色的麦浪上。
她低头剥开巧克力的锡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巧克力有点化了，软软的，甜甜的，带着一点可可的苦味。
“好吃吗？”林夏歪着头问。
“好吃。”沈眠眠说。她是真心的。
“那我们以后每天都交换零食好不好？”林夏兴奋地说，“你带饼干，我带巧克力，或者我带别的！我妈妈会做小蛋糕！明天我给你带！”
沈眠眠想了想，说：“好。但不用每天都带，零食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一周两次就行。”
林夏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妈妈说我也是，糖吃多了会长蛀牙。那就一周两次！周二和周五！”
“可以。”沈眠眠伸出手。
林夏看着她的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握手，”沈眠眠说，“达成协议要握手，这是礼貌。”
林夏赶紧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沈眠眠的手，上下摇了摇。她的手比沈眠眠的手大一点点，手指圆滚滚的，指甲剪得很整齐。
“好朋友！”林夏郑重地宣布。
沈眠眠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朋友。”她说。
上午的户外活动时间，老师带小朋友们去操场玩滑梯和秋千。
林夏拉着沈眠眠的手，像一只兴奋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向滑梯。沈眠眠被她拉着跑，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甩开她的手。
“眠眠，你玩滑梯吗？”林夏问。
“我观察一下。”
“观察什么呀？直接玩就行了！”林夏自己爬上了滑梯的台阶，坐在顶端，朝沈眠眠挥手，“你看我！”
她“嗖”地滑了下来，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她滑到底部，站起来，头发乱了，蝴蝶结歪了，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
“再来一次！”她又跑向台阶。
沈眠眠站在滑梯旁边，看着林夏上上下下地滑了五六趟，每一次都笑得那么开心。她身上的金黄色一直亮着，没有因为重复而变暗。
沈眠眠想：这个人，是真的容易快乐。和哥哥不一样。哥哥的快乐总是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要挖很久才能挖出来一小块。林夏的快乐就在表面，像阳光一样，不用挖就能照到。
“眠眠，你也来玩一次吧！”林夏跑过来拉她的手，“很好玩的！我保护你！”
沈眠眠被她拉到了台阶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了上去。坐在滑梯顶端的时候，她看到整个操场——滑梯、秋千、沙坑、远处的教学楼、更远处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她深吸一口气，手扶着两侧，轻轻一推，滑了下去。
风从耳边吹过，把她的两个小揪揪吹得往后倒。失重的感觉让她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但很快就落地了。
她滑到底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怎么样怎么样？”林夏凑过来问，“好玩吗？”
沈眠眠想了想，说：“还行。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再来一次！”林夏又拉她。
这一次沈眠眠没有犹豫，自己爬上了台阶。
她滑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她的嘴角翘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被快乐带动的不自觉的笑。
林夏看到了，高兴得拍手：“你笑了！你笑起来好好看！”
沈眠眠收住笑，恢复了淡定的表情：“我平时也笑。”
“你平时笑得很小，刚才笑得好大！”林夏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像这样！”
沈眠眠没有反驳。
午饭的时候，林夏端着餐盘又坐到了沈眠眠旁边。她今天吃饭的速度比前两天慢了一些——沈眠眠注意到，自从她说“细嚼慢咽对胃好”之后，林夏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吃很快，但偶尔会刻意放慢几口。
小小的影响，但沈眠眠看到了。
“眠眠，”林夏嘴里含着一块胡萝卜，含糊不清地说，“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看书？你不跟别的小朋友玩吗？”
“我在观察。”沈眠眠说。
“观察什么？”
“观察谁值得交朋友。”
林夏眨了眨眼睛：“那你观察到了吗？”
沈眠眠放下勺子，看着林夏。林夏的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单纯的好奇——她不是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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