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麟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一手拍了拍桌子上解下的佩刀，一手拿起一块莲蓉酥得意洋洋地吃了起来。沈珣却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轻笑一声，道：“或者我也可以去告诉冯将军，你和圣上主动禀明，要去西州。”
冯紫麟一下慌了爪子，“哎哎，别呀！沈珣，你这可非君子所为！”
沈珣笑道：“你不是一向唾弃我为君子？甚至还说我是个伪君子？”
冯紫麟讪笑，“是我小肚鸡肠，嫉妒您高洁，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已，你还当真了！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爹。你不知道，我爹和我娘老是说，长子建功立业，幺儿承欢膝下。从小到大，他们眼中我兄长才是能子承父业的那个；我呢，就是纨绔子弟，把我送进金吾卫，也是不想我成日里遛鸟逗狗，谋个体面差事罢了。可我不这么想，同样是冯家的儿子，我怎么就不能干？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沈珣轻轻一笑，“昨日王爷和我说，过一阵子要动身去西洲，可能等不到我殿试了。北境总是蠢蠢欲动，西州也不安宁；若是两相联合，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圣上想借着商贸为由，派王爷去西州往西一路，探探几个可汗、首领的虚实。那必少不了金吾卫随行，朝中有内忧，若是大将军同去，那京城防守便空虚。这几日正愁着派谁去，你悄无声息多日，这些凑热闹的地方都不见你人影，我就猜测可能是酝酿什么大事了。”
冯紫麟哑然，“怪不得王爷与你一向交好，说你是个聪明的。我以前不服，现下了然了。北境那边的确不安分，故圣上近来格外倚重王子腾，说起来待你与林姑娘成亲、和他还能沾上点姻亲关系呢。我那日进宫，听说圣上有意提携宫里的贾氏为嫔妃，荣国府早就日渐式微，还不为着拉拢王子腾？”
沈珣凝眉深思，微微颔首，“树大招风，不是什么好事。圣上眼下徐敬风头渐起，徐会同当年那些旧门生也都纷纷依附，恐怕会成两股势力。”
冯紫麟道：“呦，那你得小心。你若是一朝高中，徐敬身后清贵一流，必会拉拢你。”
沈珣深吸一口气，“我那继母柳氏出身于理国公府，是以徐敬未必会看中我。”
冯紫麟却不以为然，道：“可你与沈大人不算亲近，京中不少人知道这个事情。况且你那位已故的岳父林岩，昔日里也是徐会同门生，且颇受喜爱，当年为着这个，还被贬官。依我看，不是没这个可能，你还是思量清楚。”
沈珣一时静默，过了须臾，提起手边的茶壶，给冯紫麟的杯盏中斟满，笑道：“你都要离京了，就别再操心我的事。我看外头风和日丽，不若去游湖？”
冯紫麟啧了一声，“唏，这就怪了！沈石安，你不读书了？”
“功夫在平时，就不需临时抱佛脚。”
旁人要说这话，冯紫麟定会嘲讽羞辱一番；不过沈珣说这话，他是信的。再看这家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冯紫麟本来还有几分依依不舍之情，现下又觉得他欠揍了。
今年春日来得格外急切，仿佛一夜间就把寒冬撵走了似的。墨香脱了绫袄，又怕倒春寒着凉，就在外面罩了一件水红色比甲。
比甲和春衫都是新做的，近来香舍的生意十分好，简直可以说是日进斗金。林芷漪心情也美得很，给家里所有人都做了新衣裳，就连杏儿也得了一件，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春夏是香露、胭脂水粉这类卖得最好的时节。林芷漪心里盘算着，过不了几日，京中这个世家、那个豪族的夫人太太们，就该赶趟办赏花宴、游园会了。她得推出一些适合春天的新品。
林芷漪将蓝风铃、自我无界、花漾甜心和李先生花园作为四支主打款。
在香舍这些日子，虽说只是管账和迎来送往，但来旺也毫不松懈，硬是通过跟着店铺里的香炉娘子又学又问的，把各种香露的名字、气味和香料，弄懂了个大概。看到林芷漪又带来了新品，来旺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瓶闻了闻，好试一试自己学来的本事。
“嗯，这橘子味儿、还有白麝香、广霍香，还有茉莉。”
“不对，我闻着分明有牡丹。”
来旺一愣，循声扭头看向打断自己说话的人。说话的公子不大认得，但旁边跟着的姑娘他却再熟悉不过，慌忙放下手中的香露，恭敬问候道：“姑娘来了！”
黛玉嫣然一笑，对旁边的宝玉戏谑道：“瞧你这一卖弄，把人家杨掌柜可吓得不轻，还以为是同行来踢馆子了。”
宝玉哑然失笑，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倒真不是砸场子。”
来旺猜测到这应当就是姑娘外祖家那位年纪相仿的二表兄了，于是也恭敬地问了声安。
黛玉环顾四周，好奇问道：“就你在吗？漪姐姐今儿没来？”
来旺刚要答话，就听得林芷漪的声音由远及近，墨香从内院掀起门帘，二人一同走到了前厅。“谁要砸我们香舍的场子呀？”
宝玉不由眼前一亮，今日天暖，林芷漪穿着一身簇新的樱粉色罗衫，象牙白十六幅百合花纹裙，一对水滴形翡翠耳坠轻轻在耳垂下晃动，更衬得脖颈修长白皙。“若此处是桃花林，漪姐姐倒跟桃花仙子一般了。”
林芷漪笑道：“属你嘴乖巧，你可别真把我写到书里头。”
宝玉一怔，旋即脸红，看了看周遭进出的客人，又忧心被旁人听了去，又有几分窃喜。来旺忙说道：“宝二爷您不知，您的这书已经风靡京城了。我按照东家吩咐，只管誊抄，没送到书斋去拓印。竟有人为了看这书，装作来买香露的样子，偷偷记下情节，跑去外头偷偷印。连说书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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