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判断鬼槐一事非真？”宋玉书开口。
“我没判断，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自己顺杆滑下去了。”
宋玉书回想，文蝶下午时确实没说鬼槐是假的，只是点出张二说的像故事，是张二自己自乱马脚暴露的。
“那若此次真是鬼魂作祟……”
文蝶摇了摇他的剑鞘：“怕什么？是人你上，是鬼我上。咱俩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宋玉书看她紧张的那个样子，实在不是很相信。
夜风凉，吹得树枝摇摆。
文蝶知道摇晃的黑影是树枝，但心中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不由得挪动左手，握住宋玉书的小臂。
衣袖下的肌肉匀称厚实，温热源源不断的提醒文蝶，她身边还有一个活人，不是只有她自己。
宋玉书微微攥紧拳头，眼睫颤动。
“明日早膳不用叫我。”
文蝶一愣，想起上次在青岩山上撞假鬼的事情。
“我都改过自新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记得啊？”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因为一个姑娘这么狼狈。”
文蝶笑着拍拍他：“你这么想，你是被神女惩罚，不是被普通姑娘算计，是不是好受点？”
提到这个，文蝶想起上次聊到一半的过去，便起了试探宋玉书的心思。
“上次你说有个假扮我接近你的姑娘，她不算是第一次吗？”
宋玉书脚步一顿，文蝶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思考一遍，然后才转过头看向自己。
“他是个男的。”
文蝶震惊，但她还疑惑另一个事情：“就这五个字你为什么要想一下？”
“忘记你知不知道了。”
二人继续前进，文蝶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宋玉书这次没有思考。
“一开始还有父母，父母去世后有养母。养母去世后做乞丐，后来认识游礼，我们两个小乞丐又总被大乞丐抢，就去学偷东西。我们也不是什么都偷，主要偷酒楼里的剩菜剩饭，有好心的老板收留，干过一阵跑堂。可惜天公不作美，酒楼失火。”
二人脚下不停，宋玉书目视前方，神情淡漠地好像在说别人的经历。
“后来有人找我们做活，花钱让我们潜入到一个门派里偷秘宝。拿到秘宝后他不给解药还要杀我们灭口，我们反击杀了他，却意外分到了钱。”
文蝶一愣：“什么钱？”
“有个杀手，接了杀他的单子，赶到时他刚咽气。她和我们说好，这个人算她的，就分给我们十两银子，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一单她净赚五百两。”
“你这想法不对。这可是买命钱，多罪孽的。”文蝶皱眉，“之后你不会就一直靠偷东西和杀人过活吧？”
宋玉书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文蝶拉着他站住，他看向文蝶。
小姑娘纠结：“我现在报官，还来得及吧？”
“你又没有证据。”宋玉书拂掉小臂上的手，独自向前。
文蝶手心有汗，手中剑鞘一个巧劲儿就从手心滑出去。
她两三步追上：“那我也要说说你。你说你一个大小伙子，干什么不能活下来？”
“陌生男子，来历不明，谁敢收？”
“你习过武，力气大，就算是找个村子当农夫也有人愿意收。”
“那若是有人追杀呢？你猜我为什么叫程山水？”
“那当然是因为……”
宋玉书回头看她，文蝶被他一看却突然止声。
他不能叫宋玉书，自然是因为已经有一个“宋玉书”住在钟家了。宋氏夫妇当年是被人买凶杀害，杀手当场被捕，但幕后之人尚未查明。
他若是说自己才是宋玉书，岂不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他七岁与萧承柳互换身份，后在朝廷鹰爪手下逃脱。
那宋玉书……岂不是这么多年一直作为“萧承柳”被朝廷追捕？
他要活下去，但他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
文蝶不知道换个身份有多难，也不知道他是用了多久才坐实“程山水”的身份。
“因为什么？”
今日月光不佳，槐树枝繁叶茂。
宋玉书还是穿着那一身黑衣，站在三米外，即将融入进黑暗里。
他在试探她知道多少。
文蝶扬起下颚，模棱两可：“因为什么你自己清楚。”
文蝶走到他面前，眼眸直视着他，把他盯得眸光一闪，率先避开。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这些事情都是恶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句话应该不用我教你。”文蝶再接再厉，“羽山的宗旨是善恶终有报，你能有这份觉悟，就该拿出行动。”
宋玉书垂着眸看地面，文蝶怕他没听进去，抬手猛拍他的后背，拍得自己手生疼。
“过去之事不可追，未来之事却可控。从今日起，便跟着我多做善事，以攒功德。知道了吗？”
宋玉书被这猛然一掌拍得面部扭曲，在文蝶步步紧逼的追问中，只能回答一句“知道”。
“知道什么？”
“改过自新，多做善事。”
二人的身影和声音渐渐远去。
“你那百家诡武也是偷学的吧？不论你是偷的秘籍还是偷学武功，等以后找时间跟我一家一家登门道歉还回去。”
“他们若是让我自废武功呢？”
“你不想他们也不能强迫你，他们要求，你以后就别再用了呗。”
彭天工蹲在树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那人是近几年江湖闻名的“百家诡武”，怪不得自己在他手下走不过几招。
这村长居然请了他二人来捉鬼，自己这次恐怕又要白忙活一场。
彭天工转身想走，一道寒芒闪过，冰凉的铁剑贴着脖颈，激得他汗毛倒竖。
树下小跑过来的文蝶仰头望着树上，眯起眼。
黑漆漆的，只能模模糊糊看见有一点白。
“抓到了吗？”
树上传来一声讪笑：“程少侠亲自出马，那肯定是手到擒来啊！”
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文蝶思索间，只见一黑一白从天而降。白的那个被宋玉书拎着后领，还没站稳，身上便先掉了件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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