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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二忆旧梦(五)

小说:

小人之交

作者:

水墨红鱼

分类:

现代言情

沈知意皱皱鼻尖耸向躺在一侧的人。

特别是今日,自打下午回来后竟不再和他说一句话,傻了似的,他用尽浑身解数他竟也不为所动,只一个劲儿地推他。

以往予取予求的人成了这副模样,让沈知意有了无穷深的挫败感。

他又抡着圈儿对那背对着他的人“拳打脚踢”,猛地触到了,却是山芋一般的烫手。

沈知意被烫得缩回手,又试探着伸去,蹙了蹙眉。竟是发热了。

他窸窸窣窣披上衣袍,从床内扒向床外,小心翼翼地不触到他,心里念叨着难伺候的老祖宗,面上却陡然与这活祖宗那双漆黑夜里睁着死死的双目撞了个正着。沈知意心里一慌,一时踩空床板,险些扭到脚。

此时,月光透进窗台,寥寥寂静,不知几分幽凉,几分相顾。

沈知意忽地有些发虚,被这么盯着,好似他要去干什么天怒人怨、千夫所指的情事一般,他悚悚身上的鸡皮疙瘩,瞧着床上那没人气的人儿。

那是一张枯白到几欲失魂的脸,眼珠吊在血红的唇上,瘦得脱相,却是协调,好似他天生该就生着这么一副吊死鬼的样,雪皮下藏着干瘪的血肉,只撑着层层森森的白骨。

他直勾勾盯着沈知意。

沈知意被他盯得瘆得慌,裹裹衣袍,骂他道:“你见鬼了!”

江白川抿唇,颤抖着嘴角,不说话。

沈知意将眼一翻。

你大爷的,又不理人。

他道:“江白川,人家去寺里都是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你倒好,怎么去了趟寺庙就中了邪了。快让你那好兄长给你请个跳大神的瞧瞧是哪处丢了魂?”

江白川这才转转眼珠,恢复了点人气。他将视线放在沈知意脸上,哑着嗓子小声说了句:“知意,别怕。”

“谁怕了!”沈知意反驳道,“我才没怕!我就是烦着你把自己作成这幅鬼样子,烧糊度了都不知道。我去唤人找大夫来。”

“别!知意!”

江白川忽地惊喊一声,从床上坐起,死拽住沈知意的手,慌乱地叫着他,不让他走。

“你别走!求求你,别离开我!”

沈知意被他大劲儿地拽得一个踉跄,自然也体味出不对劲来,坐到床畔,捂捂他的额头,说道:“江白川,我不走。你只告诉我,今儿下午你去寻江家主,他同你说什么了?”

江白川垂头不语,只沉着半张面,将手撑在床上乱抖。

沈知意心想这些世家子弟这毛病那毛病,臭毛病一大堆,麻烦得很。

他歪歪头,蜷起半边身子,又将腿一屈,半蹲在地,抬手捋了捋江白川那垂了半生的青丝,别至耳后,随即从那青丝间突破,于低处缓缓凑近江白川的脸,吻了上去。

那并非小鸡啄米般一触即分,而是缓缓的,柔柔的,唇舌相交,如饮美酒。

江白川瞧见他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本就愣了,又被他一亲,醉了般,也不抖了,也不晃了,傻愣愣望着他。

这到底是把沈知意逗笑了,他笑盈盈地,以鼻尖点他的鼻尖,哄道:“那你不说,我可就先去给你找大夫啦。待会就回来。”

他又不放心补充道:“唤了人就回,不会太久。”

可江白川仍不让他走。

他抓着沈知意的手,说道:“知意,不行,不能让兄长知道,我不能让他知道。”

“为什么?”沈知意问道。

这俩弟兄平日里不是最感情深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吗?怎么江白川对他哥成这个样子了?还隐隐有些……惧怕与防备?

想起什么似的,沈知意忽地厌恶地蹙起眉头,站直身子,拉扯起江白川浑白的里衣,直到衣衫垂落,由外到里,都不曾觑见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他这才隐隐松了口气,给他重新提上衣来。

江白川紧抱着沈知意腰身,将头倚靠在他的肚子上,用极小极委屈的声音道:“他,不是我的亲兄长。”

嗯?

沈知意有些懵了,脑子不打弯,直溜溜倒出来一句话:“他是,你的爹?”

江白川倒也乖巧,没驳他,没否他,只是道:“我父亲并非我的亲生父亲。”

沈知意这次倒不敢乱猜了。江白川的爹不是他的亲爹,那不就说明江白川不姓江嘛。那他是什么人,达官显贵的私生子,夫人私通的产物,还是与沈知意一样是路上随随便便一个乞儿、流浪儿?

他温柔抚摸着江白川的脑后软塌塌的头发,欢喜地卑劣着,隐隐期待他与他诉说那分外悲惨又见不得光的身世。

这样,他们就一样了。

他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江白川那令他失望的回应。

“我的生父是我的叔父。”

奥,那你在悲伤些什么,你不依旧是江家人,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沈知意抓着他的头发,一根一根地玩弄。

“你母亲出墙了?”

江白川摇头:“都是那个人的错。”

沈知意竖起耳朵:“哪个人?”

“当今陛下。”

江白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沈知意感受不到他说话时身体发出的震颤。

沈知意到底也算绕晕了,江家内宅之事,皇帝怎么还插了手?他还能逼迫江白川的母亲和父亲偷情?

父亲母亲?这么说的话似乎也不太对,沈知意干脆问道:“你的母亲是你的亲生母亲吗?”

江白川摇头:“我的生母是我的叔母。”

那就顺了。江白川是江闻渊叔父一家的孩子,不知什么原因被抱养了过来,冠了江闻渊一家的身份。

“那与皇帝有何干系?”

“有何干系?呵。”江白川忽地悲怆一笑,紧紧抱住了沈知意,似乎打算从这尸体般的冷人体温中汲取几分温度。

“知意,你可知我为何以‘赦’为名,又可知我兄长为何以‘赥’为名。”

沈知意心想,我哪里能知道,我又不是皇帝,也不是你们的爹。

可面上,他哄小孩地温柔猜测道:“你既答了我,必然是与皇帝有干系。”

“嗯……”江白川答着,清泽的花香气在鼻尖缠绕徘徊,话到尽头,他抓着沈知意的腰,身子不自觉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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