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管家对着沈皎道:“沈姑娘,鱼汤已让人熬好了,现在可要开始摆膳?”
沈皎抬头看了眼天色,原先亮着的天,不经意间灰沉下来。估量着谢淮也快回府了,“嗯”了一声。
沈皎让翠蕊取来香囊,没让翠蕊跟着,随福管家到了前厅。
到时下人正在布菜,方入座。坐了不过半刻钟,谢淮便回来了。他将解下的大氅递给席间侍奉的下人,在沈皎身旁的位置上坐下。
动作间带起的寒气从面门上拂过,被室内的热意冲散。沈皎递上香囊,“这香囊送给世子,绣活虽比不得京中绣庄里的那些绣娘,但也是能看的。我在里面放了些静心安神的药材,世子将它戴在身上或者睡觉时放在枕头旁,对头疾有好处。”
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谢淮珍重地接过香囊,系在腰间,声音如春风般和煦,“不会,绣得很好。”
沈皎支起下巴,笑着看他:“世子喜欢便好。”
福管家舀好鱼汤放在两人面前,带下人退下。
沈皎端起碗,喝了一口鱼汤,问,“世子,今日朝中可否有人为难淑妃娘娘?”
“你之前从林掌柜夫人手上拿到的那本账本里,记有他向朝中大臣行贿的证据。那些大臣原先都依附于韩丞,见韩丞失势,怕被牵连,今早便见风使舵,言称韩丞犯下叛国之罪,依律当诛九族,娘娘作为罪臣之女亦在株连之列,做起了好人来。有国公和黎章的支持,娘娘看过国公呈上的证据,临机辄断,当场便将账本上所牵涉的官员下狱查办了。”
沈皎还怕韩菀怯阵镇不住朝中那些大臣,没想到她比她想象的有魄力,朝中不乱,之后就能有更多的精力去应对突厥的挑衅了。
“今日我已让户部在清算余粮了,再过几日就能清算完,将粮草和赈灾的银子送去凉州。”
“眼下突厥要遣使臣来京,我恐还得在京中留上几日。林伯父和伯母得知京中的消息,想必十分担心我,世子派人送粮时可否让人帮我捎去一封信报个平安。”
“好,你写好信到时让人来交给我便好。”
用完膳,沈皎捧着手炉与谢淮站在廊下。浓浓夜色中,偌大的府邸,冷冷清清,只有雪压断枯枝的沙沙声时不时在静寂的院子里响起。
两人披着大氅并肩而立,望着院中的石灯,默默不语。沈皎问道:“世子恨国公夫人吗?”
谢淮怔了怔,一言不发,就在她以为谢淮就会这么沉默下去,不准备再追问下去,他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母亲逝世前,哭着说她对不起我,求我原谅她。那时我已十三岁,被太傅看中,拜在门下求学。母亲病重那日,正值春闱前后,福伯派人来私塾告知我她的死讯。可我终究无法说服自己原谅她,没能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她的丧事,也都是由福伯替我操办的。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对生养自己的母亲都是如此?”
谢淮愿敞开心扉告诉她这些隐秘之事,说明这些年过去他是真的放下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世子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母亲虽去世得早,但我若是你,却未必能有你做得好。”
沈皎没有母亲,好歹还有一个疼爱她的父亲。让一个半大的孩子,去面对至亲之人给予的恶意并从中解脱出来,太难了。不是谁都能有谢淮这样的心性。
谢淮轻轻地应了一声,神色有些哀伤。沈皎见他还是有些不开心,打趣却又认真地看着谢淮道:“大不了以后再有人欺负世子,世子就来找我。”
谢淮这才笑了,“好。”
过了几日。丫丫穿着好看的小棉袄,左手牵着叶愫,右手牵着翠蕊在街上闲逛。她被摊上栩栩如生的糖人吸引,拽着两人飞奔到小摊前,指着其中的一个糖人,对着如今可谓是个小财主的翠蕊道:
“翠蕊姐姐,我想要这个糖人。”
“娘亲,我想要这个糖人。”
丫丫刚说完,另一个女童也拉着母亲走了过来,看上了丫丫想要的那个糖人,两人异口同声对着老板道。
老板见两人都想要,为难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几位客人。今日出摊出得急,这个糖人只做了一个,要不两位商量一下,明日过来,到时买我再送一个。”
“这…”翠蕊也不知如何是好,不愿让丫丫难过。
丫丫睃着面前的小姑娘,似是比自己年纪还小些,身穿鹑衣,一直依依难舍地盯着那糖人,主动礼让,“翠蕊姐姐,我不要了给这个小妹妹吧,明日我们再来买,还能多拿一个呢。”
翠蕊笑着摸了摸丫丫的头,“好,那我们就明日再来买。”
身旁的妇人连忙出声道谢:“多谢几位姑娘。”
翠蕊道:“夫人不必多礼。”
翠蕊看向那个妇人,虽着荆钗布裙,已嫁作人妇,却面容姣好,身材窈窕,仍风韵犹存。
妇人问了老板价钱,掏出铜板付了钱,牵起女童的手转身离开。
几人刚走到下一个摊前挑起东西没多久。俯仰之间,周遭便骤然嘈杂起来,不知谁喊了一声快让开,街上的人群纷纷向夹道两旁退避。
几人被挤到中间,翠蕊不知所以,看了一眼攘攘熙熙的人群,都在议论纷纷。说似是有什么大人物进京了。她紧紧在人群中牵住丫丫的手,嘱咐丫丫和叶愫跟好别走丢。
“你放开我娘亲!娘亲!”
人群中忽地传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
翠蕊听着声音有些熟悉,踮脚望去,只见街上,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手持武器的护卫牢牢将马车护在中央。方才那名妇人正被一个穿着外邦服饰、面容凶悍的男人单手揪着衣领,像鸡崽一般粗鲁地提在半空,妇人的女儿则在一旁哭着用力捶打那个男子。
“瞧这身段容貌,放在深宅里着实可惜,不如随了我,往后吃香喝辣。”
男子一脚踹开捶打他的女童。将妇人举到面前,手抚过妇人胸前裸露的春光,转头谄媚地对车里的人道:“叶大人,这个女人我要了,可否让我把她带回去?”
翠蕊从周围人的议论中得知妇人带女儿从街上过时,没注意到马车过来及时避开,冲撞了马车里的大人物。她听沈皎说过这几日突厥人似是要来京,认出街上的这些人是突厥使臣,想救下适才的母女,又势单力薄,见那男人如此嚣张跋扈。情急之下,四处张望。正巧看到杜威从巷子里走来,她在叶愫耳旁急急叮嘱几句,然后分开人群,朝着杜威跑去。
翠蕊气喘吁吁地唤住杜威,“杜统领,您可否帮我个忙,救两个人?”
“翠蕊,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就在前面,来不及了,边走边说。”
三步两脚地走出巷子,翠蕊简明扼要地说完事情的经过。回到街上,马车还在,女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杜威冷眼看着几人,让一同来的禁卫将马车围起来,拦住几人的去路。
杜威冷声道:“番使何故在大周伤人?”
马车里面的人从身边的侍从口中得知外面的情况,说着流利的大周官话,斥道:“索图鲁,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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