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二,忠烈公府在三年缟素缠柱后,府邸内外终于多了些色彩。
有红绸绕梁,灯笼挂喜。
虽比不得正常嫁娶般喜庆热闹,但也焕然一新。
“这装饰,哪里是卢四姑娘的排场!”
“我也说不可能是卢四姑娘出嫁,她怎可能为人做妾?”
“许是哪个得脸的侍婢吧,卢府上下待人一贯宽厚,给了这恩典。”
……
一架寻常的双骑马车转过里道,在府门前停下,彭越从车上下来,耳畔还回荡着先前的议论声。
他没急着入府,在门前抬望匾额。
卢氏女为妾,他也不信。
“彭大人来了,快请。”迎上来的正是前日里给他送贴的卢四姑娘的贴身侍女朝晖,“姑娘已经候在祠堂,就等大人了。”
因念及舅父家亦在范阳,反是辽西卢氏距此二百里,卢四姑娘纯孝体贴,提出待她出嫁后让卢西正支入住忠烈公府,也好全她日后常见双亲之便。
再有根据送养文书,卢晏清既做了辽西卢祈的女儿,出嫁后,名下财资自当留于他们。
是故请来彭越,一乃为他送父兄归家,今日出嫁敬一杯薄酒相谢;二乃日后卢祈掌家,也该交好这位父母官;三来请其做个财资过手的见证。
卢祈见其考虑周全,求之不得,一一答应。
彭越亦无推拒之理,入府前来。
“彭大人,东西您带了吗?”已至祠堂门前,朝晖顿下脚步问道。
卢晏清所要东西可谓荒唐又危险,彭越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彭大人如果未带,还是回去取得好。”朝晖重复卢晏清教导的话,“稍后,您自会为随身带着而庆幸。”
彭越看祠堂顶上“忠烈”二字,默声往前走去。
祠堂中烛火高燃,夕阳余晖覆下昏黄一张纱帐。
入内,香雾缭绕,人影混沌。
诸人分坐两列,正中深处乃高台供奉的历代卢氏先祖牌位。森森然,如柄柄短剑,即便早已归尘入土,却依旧震撼人心。
少女持香站在案前,香烛烟雾中回首,眉宇含笑,“彭大人。”
彭越来此三年,听说过卢四姑娘的芳名。
——范阳卢氏的一颗明珠。
他见过她两回,一回是在三年前的葬礼上,一回是不久前遇刺的夜晚,都是麻衣素服,裸髻银簪,活脱一朵清水芙蓉。
今日,一点妆饰加顶,几抹胭脂贴面,便成牡丹绝艳。
这般国色确配帝王,怎堪为妾!
“草民见过彭大人。”祠堂内,新郎方氏子和辽西卢氏的数位族老起身见礼。
卢祈上来,将人请至上座。
卢晏清拿出账本一一奉给卢祈。
卢祈对过,又分一半给方氏子,之后赠一方砚台给彭越,道是今日贺喜的回礼。原是卢晏清好心提醒,要他打点父母官。
这厢卢祈和彭越眼风都落她身,面露笑意。
夕阳还余最后一抹光,屋中的烛火衬得外头一片漆黑。
“四姑娘起身吧,莫错了时辰。”卢祈开口道。
卢晏清听话离座,却走了同大门相反的方向,又来牌位林立的案台前。
“你上过香了,今日你要嫁的人,今后做你后盾的人,你生父生母也都看见了。”卢祈催促道,“错了良辰,反而不美。”
卢晏清伸手抚摸双亲牌位,幽幽问,“什么良辰?”
这话一出,卢祈愣了下,诸人面面相觑,剩彭越好整以暇。
“表妹,我纳你过门的良辰。”方氏子年轻心急,平素只闻有这么个表妹,未曾想这般芳华昳丽,貌美动人。一眼就让他眼热心沸。
卢晏清持壶洒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敬亡魂。
守门的侍卫见状,默契地关上大门,隔绝外头仅剩的光亮。
“花轿已经出府过门。”随她话落,两扇大门“咣当”合上,彻底关闭。
堂中诸人再坐不住,纷纷起身问何意。
彭越尚坐一旁,抬眼看她。
“新婚夫妇尚在此地,你胡言甚?”卢祈作父状,上来抓了她的手往新郎处塞去,“文牒还在我手里,婚宴已摆,四姑娘莫要节外生枝。”
卢晏清也不挣扎,由他把自己推给方家儿郎,推搡着二人往大门走去。
然祠堂两扇大门已从外落锁,岿然不动,。
“让他们开门。” 卢祈斥道,“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告诉你,今日的花轿,你愿意上最好,不愿意——”
“走水了!”
“祠堂走水了!”
“祠堂后院!”
卢祈的话语骤然被打断,外头喊声阵阵,人影憧憧。
“当真起火了。”一人转过后窗看过,“窗也被封死了。”
“死丫头,她这是要烧死我们!”
“表妹,表妹,我不纳你了,你快让他们开门,我、我要回家……”
“让他们开门,否则你也得死这!”
“开门!”
“开门!”
“开……”
十数人拉扯拉扯一个少女,其中有人就要动手,却觉臂膀一瞬酥麻,回首看见一张风霜刻骨,坚毅黝黑的脸。
青年节度使领兵掌军,对付几个舞文弄墨的中年人不在话下。片刻间,将他们打翻在地,或晕或喘,起不了身。
他环望后院随风舔窗而上的火焰,踢开足下挡道的两人,清出一条路,“卢四姑娘此局是为本官而设,说吧,怎样你才能开这扇门?”
卢晏清理了理衣裳,臂挽长帔从他身侧过,回来案台前,“大人这样好的身手,大可踢门而去,破窗而出,我一介女流哪里拦得住您!”
彭越笑了笑,“怕只怕,今日若非四姑娘亲自开门放行,我走不干净。”
“大人这话说反了,原是我在求大人开门放行。”卢晏清持了一支蜡烛,将方才不慎倒落湮灭的烛火重新点燃,“我要去长安,请大人放行。”
少女从腰间卸下香囊,掏出一物,“大人请看。”
一枚玉圭,内刻天子名讳,附十六字之言。
即便先帝嘱咐要他保护此女,即便长安贵人对她痛下杀手,他多来猜到她的身份,然此刻亲见信物,依旧震惊不已。
“四姑娘既有此物,何必还要佯装答应婚嫁,直接示众谴退他们便是。”彭越目光扫过地上的一众人。
“一个见利忘义的商贾,一个唯利是图的庸人,他们眼中只有利益,没有其他。我这东西拿出来,说不定就被他们当作笑话不认,又或者直接毁了。”卢晏清收回玉圭,“但大人不一样,你眼中不仅有利益,还有局势,懂得考量。”
彭越打量面前少女,等她后话。
卢晏清也不绕圈子,“比如,今日忠烈公府大火,祠堂被毁,天家御赐牌匾被烧,尚在您辖地之内。您在此走马上任不过三年,便出如此大事,怕是难辞其咎。”
“四姑娘多虑了。”彭越挑眉看地上数人,“现成的凶手,本官是来此救护您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得是在您时时刻刻保证我活着的情况下。但是彭大人,您说活着和死去,哪个更简单?”
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