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府花园里,明媚的阳光洋洋洒洒地倾泻而下,为满园草木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辉。
花琳琅握着一支投壶用的箭矢,原本清晰的五官因为过度发力而皱成了一团。
她微微眯起左眼,屏息凝神地瞄准花园中央那只铜壶。
摆足姿势好半晌后,终于用力将箭扔了出去。
“啪嗒——”
箭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偏航到离谱弧线,毫无悬念地摔落在几步开外。
无一望着箭矢落地的位置,陷入深思。
少主莫非有眼疾?
“这箭绝对有问题,重心都不对!”
花琳琅泄气地将怀里剩下的几支箭一股脑塞给无一,随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石桌上。
“不玩了不玩了,投壶一点意思都没有。”
少主果然被门主给惯坏了,如此性子急躁,畏难娇气,偏还总爱怪罪物件。
无一无奈叹气,随手抽出一支箭矢,手腕轻轻发力。
“欻——欻——欻——”
花琳琅闻声,偏过脑袋看去。
只见他动利落流畅,身姿如松,连发三箭。
“有初!”
“贯耳!”
花琳琅睁大眼看着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如兴奋的海豹一样用力鼓起掌来:“你也太厉害了吧!快给我,我再试试,这回我一定能投中!”
无一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弯腰将铜壶里的箭矢取出,递回她手中。
花琳琅再次高高举起箭矢,正蓄势待发,门房小厮却满头大汗地一路小跑过来。
“娘子!娘子!衙门来人了,说有要事找您呢!”
“怎么又来啊,”花琳琅遗憾地收回动作,将箭矢随手一抛,“说不定我这回真能投中呢。”
走到府门口,一眼便瞧见了等候在外的饮羽,依旧是一身县尉的装束,神色严肃,生人勿扰。
花琳琅快步迎上去,“劳烦大人跑一趟,可是我堂兄的案子有了进展?”
饮羽并未直接作答,只公事公办道:“我家大人有请,还请花娘子随我走一趟。”
花琳琅挑了挑眉,也不多纠缠,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少顷,众人来到县衙。
章淮刚处理完手头的卷宗,抬眼便看到了走进来的花琳琅。
跟在她身后的无一令他眼前一亮。
此人身形矫健,步履沉稳,一看便知身手不凡,若能收入他手下,必定是一员猛将。
章淮自顾自思量着,望向无一的目光多了几分热忱。
偏花琳琅毫无所觉,她睁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大人唤民女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今日清晨,有人称寻到了花博明的头颅,现已呈送至县衙。”被她这般直白的目光盯着,章淮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花琳琅认真脸,“嗯嗯,然后呢?”
“只是那颗头颅面目全非,无法辨识身份。”章淮神色冷峻。
花琳琅立马会意:“大人是怀疑,那颗头并非花博明本人?”
“正是。”章淮微微点头,“你通晓验尸之术,或许能从中看出端倪。”
“没问题!”花琳琅一口应下,十分上道地侧过身,“大人请带路,民女去验一验便知。”
再次走进县衙的仵作房,空气中飘散的味道比上回更为刺鼻难闻。
让一直面无表情的无一都忍不住皱了眉。
无头尸体依旧静静躺着,尸身变得愈发僵硬。
而在尸体旁,多了一颗被砸得血肉模糊,湿漉漉的断头。
由于在水里泡了太久,整颗头皮肉发胀发白。
浮囊稀烂。
花琳琅脑海里浮现的是这样的一个词。
她熟练地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绑在脑后,蒙住口鼻,细细端详那颗不成人样的断头。
身后的无一见状,眼皮突突直跳,不禁回忆起门主生前说过的话。
以往提及这位少主,门主时常挂在嘴边的便是,“琳琅虽顽劣了些,好在不过是有些好逸恶劳,贪图享乐罢了,算不得大恶。”
彼时无一觉得,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有些小毛病纯属正常,花家富甲一方,养得起。
况且门主也常说“人无完人”,谁还没点缺点了不是?
少主总体而言还是个乖巧的孩子。
可如今亲眼所见,这哪里是乖巧?
娇气贪玩是真,胡作非为也是真,但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他,自家这位少主,居然还在官府兼任仵作?!
无踪门以搜集贩卖天下情报为生,无孔不入,唯利是图,暗中不知得罪了多少达官显贵。
更是因为不臣服于任何一方势力,于某些人而言便是个隐患,门主的死便是的证明。
思及此处,无一眼中多了几分戒备。
他尚不知这新到任的县令到底是何底细,少主贸然给官府办差,无异于刚出窝的小老鼠舞到了猫面前。
花琳琅可没工夫理会无一心中那九曲十八弯的念头,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断头上。
这颗头颅至少在水里泡了整整一日一夜,颈部的斩口边缘被水浸泡得发胀变软,模糊不清。
仅凭颈部的切口痕迹,无法推断是否与受害人的尸身相吻合。
再看面部,伤口纵横交错,皮肉翻卷发白,如同一层薄薄的死皮软软挂在骨骼上,仿佛一碰就会脱落。
花琳琅视线下移,落在断头的几颗牙齿上。
成年人的牙齿会随着年龄增长呈现出有规律的变化。
现代法医可根据牙齿的生长状态、磨损程度以及牙髓腔的变化,推断出死者的实际年龄①。
她拿起身旁的竹片,小心翼翼地剔除掉附着在牙齿上的污物,吩咐身旁的衙役:“烦请帮我取一副叆叇来。”
衙役不敢怠慢,飞快地跑去取来递上。
花琳琅戴上叆叇,微微眯起眼,更加细致地观察着牙齿状况。
此人的齿尖已被磨得平整,甚至能看到三个暴露在外面的齿质点。
所谓齿质点,牙齿咬合面的牙釉质经过长期严重磨损后,所显露出的点状牙本质。
这种特征多出现在长期食用粗糙食物,导致牙齿磨耗严重的人身上②。
花博明今年不过十九岁,出身尚可,平日里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牙齿磨损程度按理来说应当不高,最多也只是齿尖顶和边缘有轻微的磨耗③。
站在后方的无一眼神愈发复杂,依旧纠结同一个问题。
自家少主小小年纪,究竟是从何处习得此道?看她动作娴熟,像是在沉浸多年的老手。
片刻后,花琳琅摘下叆叇,“这不是花博明的头。”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她,等着她解释。
花琳琅:“此头颅的主人牙齿磨损严重,足见其常年以粗粮充饥。以花博明的出身豪门,不可能有这般严重的牙磨损。依民女推断,这颗头颅的主人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
而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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