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修明很懂得与人有商有量。
凡要合作可成,总要彼此都得一些。所以在今日提出这话以前,他先给崔丽都抄了一份文书流转的记录。
这样的军国大事属于机密,不是谁都能看到完整的资料。
崔丽都也许只知此事难,却不知几重难,他让她瞧一瞧,她就知道他是多么难得的合作对象。
只是成婚而已,这又没有什么。她若对亡夫念念不忘,他日后也不是非要留着她不可。
条件已经给到了这个份儿上,白日做梦想当然,他可不觉得是如此。
不可否认的是,如今的崔丽都的确勾起了他几分兴趣。如果她想要待价而沽,钓着他拉扯几番,他眼下倒是有这个闲心纵她几回。
所以他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很宽容地笑了笑。
“是我着急了,回去考虑考虑再说罢。崔娘子,你这样聪明,安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什么道理不明白?”
崔丽都冷哼了一声,扭头就往来路上走。
她的确有图快之心,否则也不会直接盯上宁王这一条线。
可她到底不是泥糊的人偶,半分脾气也没有。
原修明若如从前那般装模作样,她尚可好好与他周旋,但他用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冒犯她,她不是非得给他好脸。
可比起这些,她现在心里只觉得恶心。
非常恶心。
她突然觉得自己荒唐而下贱,头脑发昏又不择手段,在她顺从等待的这两天,在她明知会发生什么还与他走过来的这一段路……
她就像在主动扒干净衣服去讨好他。
他在她面前笑,也许他心里也在嗤她的所作所为。
她简直想给自己两个耳光,好把这个愚蠢的自己打清醒些。
她怎么能打着为了沈家的名号,又毫无犹豫地犯出这种念头、做下这种决定?
偏是在这座山……偏偏就是在这座山!
原修明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可崔丽都却根本没有听到。
她走得太快了,拂过面颊的春风转眼就变成嚎啕锋利的寒风,带着血腥气扑进她的鼻腔,耳边的风声流水声也变成杀声震天,随着马蹄战鼓沉沉发响,与她的心跳同频同擂,一下又一下狠狠抨在她的身上。
原修明在后面看她越走越快,原本以为她是要拿乔,唤了两声见她不理,忽而想起了那日她初回见他们时的模样,心中沉沉地意识到不好。
他大步迈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转过身来。
“崔娘子……”
声音戛然而止,寒光倏忽闪过,眨眼间一把冰冷锋利的短匕就停在了他的咽喉。
崔丽都另一手紧紧握着刀柄,目光冷厉地盯着他,毫不容情地压低了手腕,直接将他脖颈逼出一道清晰的血线。
他在这样的疼痛里分明地听到她压低了声音的警告。
“你敢这样蔑视沈家、这样羞辱我……原修明,我可以让你立即死在这里!”
崔丽都觉得自己早就该这样了。
是她昏了头,居然肯向他释放出这样的信号,才让他敢无所顾忌地这样对她。
她怎么能无动于衷地听着他说完那些话?她的婚姻,她的真心,她的所求……那不是可以拿来随意交换的便宜物件。
她简直是大错特错!
原修明这张可恨的虚伪面孔就停在她面前咫尺,他的手还攥在她的手腕上,隔着衣裳传来温热的温度,这种触感激得她浑身不适。
她的手腕愈发用力地压了下去,根本顾不得旁边已经对峙起来的两方护卫。
她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她非要杀了他不可!
她要杀了他,如此才能抹杀掉之前与他发生过的所有,她才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才能有脸见苍天。
原修明看着她前后大变的态度,心里却骤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错看了她。
他的确是轻视了她,觉得她不曾拒绝,所谓的夫妻情深也就不过如此。
他觉得她也就只是凡俗而已,所以才这样快地走到这步,觉得她不会推拒,只会顺水推舟。
可她现在清醒过来了。
她原来真的和她那日表现出来的一样,是一个因为丈夫亡故而一时什么也思不了、顾不得的疯妇。
她伤心昏头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要来和他拼命,她不是在开玩笑的。
她手里的匕首不是只在威胁而已。
原修明把住她的手腕,控制住匕首与自己的距离,而她的力量在此刻大得惊人,这样瘦弱的身体,居然与他僵持在当场。
只是男女之间力量到底悬殊,崔丽都之前又病着,原修明使了力,还是将她推开了去。
两边的护卫一拥而上,护着各自的主人拉开一段距离。
原修明用帕子捂住自己的伤口,微拧着眉抬头看向对面,崔丽都被她的护卫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他隐约只看到她的一截衣角。
“看来今天是没这个闲心同游了。崔娘子,改日再见罢。”
他的目的没有达到,反催出一场意外。但他尚不肯将局面闹得收不了场,于是选择先行离去。
崔丽都被沈靖牢牢扶着挡在后面,听见了这话也没有应答,只是紧紧攥住他的手臂,给自己一点支撑的力气。
沈靖看着原修明带人彻底离去,方回首唤她一声。
“夫人。”
她低着头,听到这一句与往常无异的声音,这一声唤回了她已经模糊而紊乱的意识。
面前的人是沈靖,他一直都在这里守着她,看见听见了她的所有,可他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
这就让她更加抬不起头。
“抱歉,我……”
沈靖托住她的手臂,及时道:“夫人,咱们回去罢。”
他让护卫将马牵过来,扶着她骑上马背,替她将缰绳扯紧了攥在手上,要亲自为她牵马。
她定住了神,向他伸出手道:“我可以。”
他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判断她是否可以,才将缰绳交了出去,随后留下一句“夫人慢行,我跟在旁边”,便立刻上了自己的马。
崔丽都将缰绳收紧,一夹马腹走了出去,可是掌心却泛出黏腻的薄汗。这层汗意被紧攥的手掌和缰绳裹着无法释去,又仿佛要拖着她向身后坠落。
她不觉握得更紧,双腿收紧,速度越来越快。
“夫人!”
沈靖立刻意识到不好,大声喊她,驾马追上。
可是崔丽都已经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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