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嗓音十分熟悉，仿佛透过鬼门从地狱而来，林今越应激般肩背瞬间绷紧，屏住呼吸，僵硬地、缓慢地抬起头来。
男人立在他身侧，半张脸被火光映亮，半张脸则隐在黑暗里，深邃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凉浸浸的，尤其鬼气森森——
林今越是真的怕了。
他甩开对方的手，本来就站不稳，这下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意识抱住了什么，几乎连语言能力也失去了：“陆二，你、你他妈……”他都给他烧纸了，还给他娶老婆，怎么还阴魂不散呐！
“陆二？”顾知珩疑惑地蹙了蹙眉，“谁？”
这反应……不对啊？
林今越仔细打量，来人一身现代化的休闲装束，衣裤看起来干燥清爽，头发也打理得很整齐，不是往常那副狼狈落魄的水鬼相。
他忽地想起，这会不会是那个叫顾知珩的？之前在医院见过，和陆执长得一模一样。
神经放松了些，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万一是陆二使出来的障眼法，就等着他上当……
林今越抱紧了怀里的东西，挡在自己身前，疑神疑鬼地探了半张脸出去，眼神防备：“你……是人是鬼？”
顾知珩深吸口气，耐下心来把语气放缓：“林今越，你到底怎么了？”这是第二次了，一见他就跟见了鬼似的，他有那么可怕？
表情语气正常，林今越肩膀微松，但还是求证性地又问了一句：“你是顾知珩？”
“是。”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林今越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他竟将一个纸人贴面热舞般紧紧地抱在怀里。惨白的脸正对着他，油彩绘成的五官死板僵硬，那张唇红艳艳的，仿佛在咧着嘴嘲笑他，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林今越心脏一突，赶紧把纸人丢开。
顾知珩扫了眼烟熏火燎的案发现场，地上还堆着没烧完的冥钞纸人，感觉太阳穴在一鼓一鼓地突突跳动。
“你在做什么？”他沉声问。
林今越心说在给你烧纸，嘴上胡乱鬼扯道：“天凉了，烤火。”
顾知珩无言以对，原来这叫烤火，恕他这等凡人无法理解。
他往前又走了几步，对着地上的人伸出手：“起来。”
林今越本来想避开他的手，但转念一想，还是抬手握住。
干燥、温暖，骨节修长，是活人的手。还顺势往上摸到腕间，给他把了个脉。
节奏均匀、从容有力，身体也很健康。
不是陆执那水鬼，林今越彻底放心了。
旋即见顾知珩面色怪异，林今越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松开了他的手。
顾知珩：“兰姨说你最近不太舒服，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林今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答得毫不心虚：“我能有什么事。”
顾知珩指了指那熊熊燃烧的祭台：“那这是在做什么？”
林今越满脸无辜：“我不是说了吗？在烤火。”
“哦？”顾知珩挑眉，又指向被他抛弃的纸人：“那这又是什么？”
林今越敷衍道：“貂蝉啊，四大美女之一呢，我路上看着漂亮，就顺手买回来了。”
他明摆着不想好好说话，顾知珩耐心即将告罄，但还是心平气和地问出关键的问题：“陆二是谁？”
“陆二？”林今越捂住额头，眉心紧蹙，装出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刚才有说过吗？我不记得了。”
顾知珩不说话了，只是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他。
林今越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后知后觉：“对了，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看到火光，担心有危险，所以过来看看。”
“哦……”林今越想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免得看到他就想起陆执，平白增添烦扰，于是无情地下逐客令：“这里很好，你回吧，我送你出去。”
顾知珩沉吟两秒，还是问：“你最近有想起来以前的事吗？”
林今越微微一笑，对他勾了勾手指头：“过来点。”
顾知珩不明就里，稍作犹豫后，还是微低下头，离他近了些。
林今越晃了晃脑袋，“听到了吗？”
脑电波奇异地对接，顾知珩忽然就猜到他要说什么，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林今越含笑的语声：“我脑袋里面的水声。”
林今越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本正经：“我脑子被水泡坏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顾知珩：“……”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他扬了扬唇，是个很淡的笑容：“多吃点核桃，补脑。”
林今越很听劝的样子：“好的呢。”
两人一起来到门口，顾知珩回身看林今越，神情有些耐人寻味，然而他什么也没说，潇洒地大步离开了。
物业一直候在外面，此时一见门开，立刻一窝蜂地涌了过来，说是要去为林今越清理后院。
为首的主管一直在擦汗，先是接到保安报告有鬼，调监控时众人在监视器前胆战心惊，再到他们发现火光，物业中心直接发出了尖锐爆鸣。打电话也没人接，他们差点就要报火警了，是隔壁的顾先生说不像是火灾，他过去看看，让他们稍安勿躁。
结果来到后院，直面那凌乱的祭祀现场，以及没烧完的祭祀品，甚至还有纸人时，一群人更是吓得心惊肉跳。心里忌讳谁也不敢用灭火器，但又怕火势扩大，众人只得虔诚地围着火堆，小心地用棍子扒拉开堆叠的纸钱，直等到边边角角都燃烧殆尽，火星完全熄灭，才仔仔细细地把纸灰铲起来装袋。
林今越抄着兜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友好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不，不用了！”管家勉强地笑笑，生怕这位祖宗大作特作，再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花样：“我们马上就处理好了。”
后院被清理干净，物业走时没收了剩下的祭品，还再三交代林今越以后远离火源，珍爱生命。
别墅里终于安静下来，林今越坐在沙发上发呆，忽然回过味儿来。
姓顾的临走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发现他不是原来的林今越了？
应该不至于，毕竟借身还魂这么离奇的事，世上几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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