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扶光满心绝望之时,一人逆着涌动的人潮走了进来,清冷的嗓音厉声呵斥:“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当着众人的面杀人吗?!”
高瘦伙计低头一看,被宋扶光一副快挂了的青紫脸色吓了一跳,连忙把人丢开,口中大呼:“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啊。”
宋扶光顿时觉得自己口鼻处一松,大口地呼吸,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随着空气涌入鼻尖。
她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眼前由一片黑暗渐渐亮了起来。她使劲地眨了眨眼,在泪水的模糊中,隐隐认出来人:“季大夫?”
她的声音因为方才被捂的透不过气,隐隐有些沙哑,声音又小,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更渺小了。
但季长赢一直注意着她的情况,自然将这一声听了进去:“是我。”
宋扶光眼里漫出泪水,抬手擦了擦,正好注意到准备偷偷溜走的高瘦伙计。
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满腔的怒火混在一起,她随手抄起竖立在墙角的扫帚,狠狠地把人打趴下,觉得不太解气,又对着他的头打了下去,一边流着泪水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不光卖药赚差价,还敢颠倒黑白,仗势杀人!”
季长赢下意识楞了一下,回过神,注意到高瘦伙计的状态,委婉提醒道:“宋姑娘,莫为这种人担上杀人罪名。”
宋扶光发泄出心头翻腾的情绪后,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看着地上渐渐失去活动能力的人,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打过了头。
不行,她不能担上杀人未遂的罪名,更不能在邻里乡间留下恶名。
她冷静下来,立刻丢开手中凶器,头脑飞速运转。
当着众人的面,她边抹泪示弱,不经意仰起还没消去青紫的脸,张嘴就来:“大息朝载有明文,凡是杀人未遂者,仗五十,流百里。我阿翁秀才出身,在县里亦有几番薄名,怎会将我教的如你口中那般不知礼数。”
搬出法律条文和阿翁威信背书后,宋扶光又继续卖惨:“你不过仗着我阿翁病重,而我一介弱女子,自然不敢忤逆你。可这是我阿翁救命的药,你蓄意抬价,就是想要我阿翁的命啊!”
最后给高瘦伙计行为定性,并为他的惨样找理由:“你先前明显想杀我,现在心虚了,害怕地不敢动了!快给我爬起来,随我去官府!”
一套连招下去,大部分人都信了。
“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家姑娘嘛,竟还恶人先告状!”一人义愤填膺起了头,剩下的人也随声附和。
很好,现在只剩下高瘦伙计这一关了。未免他真去报官惹出一堆不可控的麻烦事,宋扶光厉声威胁道:“到了官府,我虽情绪激动,为了保护自己失手伤人。但你却要担上杀人的罪名。我有在场众乡亲作证,而县令大人英明公正,必不容忍你这等罪犯!必先将你从严审讯,压入大牢,再将你处以刑仗一百,徒刑三年!你速速起身,随我报官。”
一听杀人后果如此严重,高瘦伙计哪禁得住这一番恐吓,立即不顾得身上的伤,磕头求宋扶光不要去告官。
宋扶光松了口气,会怕就好。
她眯起眼睛,装作不谅解的样子,生气道:“你求我作甚?我险些被你谋杀,你便是拿出黄金百两我也不会和解!”
高瘦伙计被这话点醒,连忙说出几个赔偿方案。只是他还想着宋扶光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姑娘,小姑娘吗,看到他这番惨样,或多或少都会冒出怜悯之心。他估量着正常赔偿的三成,不情愿的慢慢的往上加,但始终拿捏着六成的底线。
赔偿来到了五成,他打量宋扶光始终不为所动的神色,知道自己这是遇上了硬茬子。
想到这里,他气得牙痒痒。被打的地方一阵酸痛,刚勉强支撑起身子,这会儿又塌了下去。四肢着地,伤口刮蹭在地上。他痛呼出声,心里埋怨起迟迟不找来求援的胖伙计。
周围人见他面上这般可怜,偏向弱者的心理又冒了出来,有几个人竟开口帮他反劝起宋扶光。
“宋姑娘,都是邻里乡间的,闹这么难看也不好啊。”这是个和稀泥的。
“是啊,是啊,宋丫头,这我可要替你祖父教教你了,这做人哪要懂得见好就收。”这是个倚老卖老的“老资历”。
宋扶光不为所动,心想这才哪到哪呢。
她假装抹了把泪,腿下一个踉跄,跌坐在一旁:“各位叔伯婶子,都是邻里乡间,扶光非是不知‘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换做平时,就是别人存了置我于死地的心,我一介孤女,哪敢同人计较。”
话语中阴阳怪气的味十足,但偏偏搭配上炉火纯青的演技,以及因营养不足略显瘦弱的面容,一时竟唬住了在场大多数人。
听到旁人劝慰过后,宋扶光才徐徐开口,图穷匕见:“只是如今我阿翁病重,舅舅携款私逃,家中实在无余钱替我治病。”
她悲痛欲绝:“到那时候,扶光万万不敢挪用阿翁病钱,只悬根麻绳吊死了干净。”边说着,她的动作剧烈起来,泪将落不落,嘴唇紧紧的抿着,演出十成柔弱但刚强的孝女模样。
她只字不提赔偿金的事,只说自己家无余财,点出自家急需钱为阿翁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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