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只觉景物一晃,眨下眼的功夫,大路便变成了羊肠小道。
甫一由亮转暗,眼前登时漆黑一片,连周遭景物轮廓都难以描摹。
时竹微微眯着眼,“这是出来了?”
就在时竹闭眼适应黑暗时,忽觉眼皮透进来些许亮光,浮动细微,像是忽然天亮一般,她不禁睁开眼睛,只见一豆烛火正轻盈跃动。
而蜡烛底端,正被谢屿安稳稳地托住。他道:“嗯,那阵悉数被毁。”
两人往里走去,陋室还是原先的破破烂烂的那间,不过,待谢屿安推开门,只见五座蒲团,不见人。
时竹试探着喊了两声,仍是无人应答,心下一惊,转头去看谢屿安,问道:“莫不是出去找咱们了?”
屋内没有打斗痕迹,方才江篱又在与他们纠缠,大概率是他们自己跑出去的。
谢屿安颔首,“或许。”
时竹刚想问他们修为如何,是否应付得来,四下张望之际,突然瞥见,方才被季安碰掉的窗子处,正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本来是看不清脸的,但他身上的酒香隔十万八千里都能闻见,时竹吃惊道:“岳前辈?您怎么在这儿?”
此人正是岳长风。
在他们下山后,岳长风正潇潇洒洒地溜达,一会儿瞧瞧天,一会儿逗逗鸟,其余弟子们见他自顾自朗笑,胆子大的便开口问道:“岳前辈可是又研制出什么灵丹妙药?”
岳长风摆摆手,不答,瞟见他身后的三位紫衣男子,笑眯眯问道:“这仨是谁家的?怎么不跟你们似的随身佩剑?哦,就谢安安那种,剑离不了手,宝贝似的护着。”
弟子道:“他们是二长老门下弟子,阵修,不必时时刻刻随身携带。”
“哦哦,阵修……那的确用不上。”
岳长风正要离去,突然脸色大变,猛地回头,尾调都带着破音的凄厉,悚然道:“阵修?!”
弟子懵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来不及回答,他便风风火火地往回跑,胡须白发被风吹得凌乱,提心吊胆一路,在望见远处上空漂浮淡淡金光时,悬着的心“咯噔”几声,当即掐了簇火苗,朝阵眼抛去。
是以当时竹问他的时候,岳长风仰头闷了口酒,恍若历尽沧桑,抬手捋捋蓬乱的头发,恨铁不成钢道:“你,你,你们找错地方了啊!”
时竹闻言与谢屿安相视一眼,不解道:“何出此言?”
岳长风道:“不是有剑灵作乱嘛,可,可她这儿不能有剑灵啊,哎呀,就是……就是,那个……”
时竹见他吞吞吐吐,手还不停翻腾,心念微动,接话道:“因为这儿的主人是阵修?”
岳长风囫囵“嗯”了几声,急切地点头,“所以——”
时竹:“所以不可能有剑伤人。”
岳长风一拍大腿,满脸欣慰,道:“欸,没错没——”
时竹抢道:“所以您知道那名女子是谁。”
“……”
时竹歪头:“嗯?”
哼哧半晌,岳长风说不上话,对上时竹的视线,又连忙挪开,一副心虚做派,见时竹始终直勾勾盯着,这才咕咕哝哝道:“你也认识。”
时竹指指自己,“我?”
谢屿安道:“我。”
岳长风:“对!”
时竹:“……?”
也许是做贼心虚吧,她在岳长风面前格外恭敬,话不多说一句,生怕被岳长风发现端倪。毕竟,时竹现在遇到见过“云杓”的人,除了谢屿安,就是他。
是以当岳长风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时竹甚至生出转身就跑的念头。
万幸岳长风整日行事疏狂不羁,鲜少与人面对面阔谈畅言,这两日更是与她毫无交集,连话都说不上两句,断然是发现不了的。
谢屿安问道:“松风坞的人?”
岳长风走到两人身前,摇头道:“不算,反正这地方不是你们要找的,什么红色的剑,什么暴毙,不可能发生。”
他越是万分确信地否定,时竹越是怀疑,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大半个仙门都需尊称一声“前辈”的人如此护着,况且这人还与她相识。
时竹将自己认识的阵修女子,并且身份不凡、与岳长风关系较好的人,浮光掠影般悉数串过一遍,蹙眉思索。
谢屿安道:“这地方古怪至极,在松风坞山脚下,不可不防范,前辈若认识这人,需得说明。”
岳长风见瞒不过去,只得道:“阵修,认识云杓那丫头,还能是谁?”
此话一出,时竹脑海中猛地掠过一道青衣倩影,伴随银铃清越,款款走近,是一张笑意盈盈的俏脸。但回过神后,又是万万不敢相信。
就在岳长风矢口否认,东劝西劝,兜无数个圈子只为说明——这地方绝对安全时,谢屿安直截了当问出时竹心中所想:“可是落听堂的江篱前辈?”
时竹屏息提神,一颗心紧紧提到嗓子眼,静了几秒,就听岳长风缓缓叹口气,沉声道:“不错,难得还有人记得她!。”
闻言,时竹登时僵在原地。当真是江篱,那位明艳跳脱、眉目鲜妍的姑娘。
落听堂的江篱少主,聪颖过人,乃是落听堂开宗立派的先祖江泽言的掌上明珠。
她母亲出自书香门第,岳长风的表妹,性子温婉柔和,虽然修为不出众,但其品德冰清玉洁,相貌也是得一派远山芙蓉,是以至婚配年龄,百家男子争拥而上。
谁知这女子也是个痴情种,任他人殷勤奉承,百般讨好,一颗心却牢牢挂在江泽言身上。
又因当初落听堂方方成立,江宗主风光无限,这门亲事称得上门当户对,佳偶天成,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人当成茶余闲谈。
江篱相貌虽像她母亲,可这凡事都要争一争的性子,却与江泽言一般。刚过及笄便游于各大门派之间,打着“友好交流”的旗号,与同辈之间的天之骄子切磋了一个遍。
输了,自认能力不如人,第二日就结束“交流”跑回落听堂闭关;赢了,也不管对方是谁,认不认识,死缠烂打问人家是否瞧出自己阵法疏漏。
当然,一般都会被认为是挑衅。
故而时竹第一次见到江篱,便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她三师兄只防守不出招,漫天黄沙从主峰卷到她山上,推开门便被糊了一脸,怕为本就一贫如洗的山头再添砖瓦,时竹当即便拎着剑杀过去劝架。
到了才知,原来是他那位风度翩翩的师兄左一口“不合规矩”、右一嘴“你与我修为差距甚大,无需切磋”,成功将江大小姐惹毛,颇有一副你不跟我打,我就毁你山的架势。
时竹无奈分开二人。
好说歹说给人劝到云杓峰,三日之内,江篱跟她满山遍野的徒弟们打了个痛快。时竹格外欣赏她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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