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霍格沃兹特快驶出伦敦,哈利和罗恩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赫敏起初还跟弗雷德和乔治一起又找了一遍,回来以后便坐在丽贝卡他们的包厢里,手里虽然摊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金妮也来过一次,她显然已经从两个哥哥那里得知了情况,站在门口问:“他们会不会只是没来得及上车?”
“爸爸妈妈还在车站。”珀西最后被弗雷德从级长车厢叫了过来,他显然认为所有人堵在一个包厢里反复猜测并不能解决问题,“如果哈利和罗恩被留在那里,他们一定会碰见爸爸妈妈。就算没有,站台也有工作人员,他们知道怎么联系霍格沃茨。”
“前提是他们老老实实待在车站。”乔治说道。弗雷德朝他看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会儿,显然都想到了某些不那么老实的可能。
丽贝卡也想到了——罗恩知道怎么回陋居,哈利也不是第一次遇上意外;按理来说,两个人被挡在站台外以后最合理的办法无非是去找亚瑟和莫丽,或者等他们回来。可她认识哈利的时间足够长,也认识罗恩一年了,因此“最合理”这三个字并不能完全让她放心。
赫敏合上书:“他们有海德薇。”
“所以可以送信,”厄尼立刻接道,他显然很赞同这个思路,“如果真的出了无法自行解决的问题,他们完全可以通知学校。”
弗雷德靠在包厢门边:“听起来不错。”
乔治点点头:“——只要罗恩能在想到别的办法以前先想起来他们还有一只猫头鹰。”
金妮不大高兴地瞪了两个哥哥一眼,不过没有反驳。她最后还是被珀西赶回了前面的车厢——一年级学生最好在到站以前换好校袍;赫敏也跟着离开了,说她去看看有没有人收到从国王十字车站追上来的猫头鹰。贾斯汀等包厢里终于重新安静下来,才把刚才一直拿在手里的巧克力蛙拆开:“我突然觉得麻瓜火车至少有一点比较方便。”
“哪一点?”汉娜问。
“错过以后,通常没人会考虑自己想办法追上去。”
苏珊看了他一眼:“你显然没见过我叔叔赶火车。”
包厢里的气氛总算没刚才那么紧绷了。剩下的路程仍旧很长,霍格沃兹特快也不会因为少了两个学生就开得更慢些;到了下午,汉娜终于开始吃她带来的馅饼,厄尼拿出一本新学期的魔法史课本翻了几页,贾斯汀和苏珊下了一盘巫师棋,结果两个人对于棋子究竟是在听命令还是在公开批评棋手产生了分歧。
丽贝卡也试着看书,只是隔一阵便会往走廊看一眼。她知道哈利不可能突然从某节车厢里冒出来,但知道和不在意显然是两回事;直到窗外的田野渐渐暗下来,远处开始出现山坡和大片黑色树林,她才把书彻底合上。
霍格莫德站比国王十字冷得多。列车停稳以后,学生们一股脑挤下去,蒸汽在灯光下滚成白雾,猫头鹰隔着笼子不满地叫个不停;海格很快就在站台另一头喊起“一年级新生”,那声音大得即使隔着半个站台也听得清清楚楚。
金妮跟在一群新生中间,走出几步以后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丽贝卡朝她挥挥手,金妮也抬了抬手,脸上原本还有一点担忧,可等海格转身带他们朝湖边走时,她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去看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堡。
汉娜顺着丽贝卡的目光看过去:“她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苏珊也看了一眼:“第一天都这样。等她发现城堡里一半的楼梯都不打算配合她,就差不多习惯了。”
贾斯汀转头看她:“你才刚上二年级,为什么说得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
苏珊想了想:“可能因为一年已经够长了。”
几个人上了马车。厄尼一开始还在谈论学校是否会收到哈利和罗恩的消息,后来马车拐过一处山坡,城堡从夜色里整个显露出来,他突然不说话了;两个月过去,那些高塔、亮着灯的窗户和临湖的石墙依旧和记忆里一样,连丽贝卡都产生了一种非常明确的“回来了”的感觉。
只是少了两个人。
大礼堂里已经挤满学生,四张长桌上方悬着成百上千根蜡烛。丽贝卡他们在赫奇帕奇桌边坐下以后没多久,一年级新生便跟着麦格教授排队走了进来;金妮站在中间,头发红得非常显眼,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在站台上紧张了不少。
“她会去格兰芬多吧?”汉娜小声问。
苏珊朝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看了一眼,几颗熟悉的红脑袋正挨在一起说些什么:“我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分院帽唱完今年的新歌以后,仪式很快开始。丽贝卡对大部分名字都没有印象,只偶尔在某个学生被分到赫奇帕奇时跟着鼓掌;一个叫科林·克里维的小个子男孩被分去了格兰芬多,高兴得差点在从凳子上跳下来时踩到自己的袍角。等麦格教授终于念到“金妮·韦斯莱”,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明显安静了一瞬。
金妮快步走过去坐下,分院帽几乎刚沾到她火红的头发,便高声喊出“格兰芬多”。
弗雷德和乔治立刻鼓起掌来,声音大得像是金妮刚刚单独替学院赢了一百分。珀西也显得十分满意,甚至替她往旁边挪了个位置;金妮摘下帽子跑过去,被乔治一把拉到座位边,整个人终于真正笑起来。
丽贝卡也跟着鼓掌,目光却很快越过金妮,看了一眼她两边。
哈利和罗恩的位置仍旧空着。
赫敏显然也一直在注意这件事。她坐在格兰芬多桌边,分院开始以后至少朝礼堂大门看了三次;金妮坐下不久也发现罗恩还没有来,低声问了句什么,珀西回答以后,她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至少麦格教授在这里。”苏珊忽然说道。
丽贝卡转头看她。
苏珊朝教师席示意了一下:“放宽心,如果学校刚收到什么特别糟糕的消息,她大概不会这么平静地坐着。”
这个判断有道理。丽贝卡点点头,正好邓布利多站起来宣布开宴,金盘和银盘中立刻冒出成堆的食物;汉娜原本还在担心哈利和罗恩,烤鸡和土豆出现以后还是先替自己盛了满满一盘,因为她认为就算要担心,也没必要饿着肚子担心。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丽贝卡无意间往教师席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斯内普已经不在那里了,后来麦格教授也离开了一阵;丽贝卡注意到以后多看了两眼,却没有足够的信息判断这和哈利、罗恩有没有关系。等甜点上桌没多久,邓布利多也短暂离席,赫敏显然同样注意到了,整个人坐得比刚才更直。
“教授们是不是知道了?”汉娜低声问。
“可能,”丽贝卡说,“也可能只是有别的事。”
“你这句话完全没让我安心。”
“我也没有证据让你安心。”
汉娜叹了口气,决定去拿第二块糖浆馅饼。厄尼则认为,既然教授们没有公开通知,学生最好不要自行猜测;贾斯汀很赞同,不过他紧接着便开始猜哈利和罗恩是不是在国王十字被什么魔法事故困住了,厄尼不得不提醒他这仍然属于自行猜测。
宴会结束时,哈利和罗恩还是没出现。
赫奇帕奇学生跟着级长往地下走,回到熟悉的圆形公共休息室。壁炉里已经点起了火,铜制装饰在黄色的暖光下熠熠生辉,几个高年级学生一坐下便开始交换暑假消息;丽贝卡他们原本也准备回寝室收拾东西,却很快听见有人从外面带回来一条新消息。
“有人看见一辆汽车飞过学校。”
汉娜正抱着枕头,闻言一下停住:“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三年级女生,她自己显然也不很确定,只说格兰芬多那边有人声称晚饭以前在窗户外看见一辆浅蓝色的麻瓜汽车,后来好像还撞到了打人柳。她讲完便被另一个人拉过去讨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只留下五个人站在楼梯边瞠目结舌地互相对视。
贾斯汀先开口:“我觉得这个故事有一点荒唐。”
丽贝卡说:“据我所知,韦斯莱家的汽车会飞。”
贾斯汀顿了一下:“那我恐怕得收回刚才的话。”
汉娜立刻睁大眼睛:“你是说——他们可能真的是开车来的?”
“我不知道,”丽贝卡回答得很快。她确实不知道,不过心里已经开始把几件事串在一起:没有上火车、韦斯莱家的飞行汽车、教授中途离席,以及一辆据说撞到打人柳的车。这听起来非常不像正常人会做的事,可放到哈利和罗恩身上,却又没有离谱到可以直接排除。
苏珊看出了她的想法:“如果是真的,至少说明他们已经到学校了。”
丽贝卡则没那么乐观:“也说明他们撞上了一棵树,而这棵树正好会打人。”
第二天早晨,丽贝卡走进礼堂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格兰芬多长桌。
哈利坐在那里。
他看起来的确像刚刚和一棵树发生过不太愉快的接触,脸上有几道已经不明显的擦伤,头发比平常还乱;罗恩的情况也没好多少,右眼附近留着一道伤口,正没精打采地往面包上抹果酱。万幸的是,两个人都完完整整地坐在桌边,这一点至少比丽贝卡昨晚设想过的几个结果好得多。
她直接绕过两张桌子大步走过去。哈利正要拿南瓜汁,一抬头看见她,动作停了一下,有点心虚:“早上好,贝卡。”
丽贝卡气势汹汹地在他对面坐下来:“梅林的胡子——别告诉我你们真的是开车来的。”
哈利的手还搭在杯子上。他沉默了半秒,转头看向罗恩。
罗恩讪讪地摸摸鼻子:“你已经知道了?”
“昨晚有人说有辆汽车撞上了打人柳。”丽贝卡看着他们两个,“很遗憾的是,我恰好认识一辆会飞的汽车。”
罗恩咕哝:“路上不算特别顺利。”
哈利补充:“——尤其是最后一段。”
丽贝卡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几秒,冷哼一声:“很好。我昨晚还在担心你们是不是被困在伦敦,你们倒是一路飞到了苏格兰。”她把书包放到脚边,“现在,从头开始说。”
罗恩刚要开口,赫敏在一旁合上了正在看的《与吸血鬼同船旅行》:“他们过不了站台的隔墙,所以没有赶上火车。然后他们没有去找车站工作人员,没有等韦斯莱先生和韦斯莱夫人回来,也没有用海德薇给学校送信。”
哈利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汁。
赫敏继续说道:“于是他们决定开着一辆会飞的汽车从伦敦一直追火车追到苏格兰。”
罗恩闻言抗议道:“你这话说得我和哈利像两个蠢货一样。”
“因为你们本来就蠢得无可救药——”丽贝卡和赫敏几乎同时说道。
两个人说完都是一顿。赫敏朝丽贝卡看了一眼,丽贝卡却还盯着哈利,半点也没有觉得这句话说重了。
事实上,她原本以为自己见到哈利以后只会放下心来。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现在都有了答案,人也好好坐在她面前,照理说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值得生气的了。丽贝卡一直觉得,事情发生以后发脾气是最没有用的一种反应——既不能改变结果,也不能解决问题。
可她现在偏偏很生气。
而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昨晚之所以那么难受,并不只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火车已经开走,她不知道哈利在哪里,没办法回去,也没办法确认他是不是安全,只能徒劳地等着——现在终于确认哈利平安无事,丽贝卡昨晚一直压在心底的焦躁与无力感反而一下失去了束缚,连同累积了整整一夜的火气一起涌了上来。
丽贝卡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情绪竟然这么容易被一个人搅得乱七八糟。
她冷冷地看着哈利:“如果你们没有把脑子一起落在家里,就该想起来你们还有一只猫头鹰。”
哈利安静了几秒,没有避开她审视的目光:“是,我们当时根本没想到。”他说得有些懊恼,“是我们犯蠢了。对不起,贝卡。”
丽贝卡看着他,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指责反而说不出口了——哈利认错认得太干脆,她那股刚冲上来的火气忽然没了落点。丽贝卡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受伤了吗?”
哈利抬眼看她,像是直到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她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没有,就是撞树的时候挨了几下,已经没事了。”
丽贝卡仍旧看着他:“真的?”
“真的,”哈利顿了顿,又补充,“只不过罗恩的魔杖断了。”
罗恩把那根缠满魔法胶带的魔杖从口袋里拿出来。魔杖从中间折得很厉害,木头裂开了一大截,里面的杖芯也露了出来,只靠一圈圈胶带勉强连在一起。丽贝卡下意识凑近看了看,罗恩立刻把手往回收了一点:“小心,它刚才还自己冒火花。”
丽贝卡没有伸手,只盯着那道裂口看了两秒:“你最好别再拿它对着任何人。”
“我知道。”罗恩闷闷地说。
哈利没有像平时那样接话,只安静地坐在旁边,丽贝卡也没再说什么。
头顶就在这时传来成片翅膀拍动的声音。每天早晨的猫头鹰邮件从礼堂高窗里涌进来,信件、报纸和包裹纷纷朝着四张长桌落下;纳威兴奋地说奶奶大概会把他忘记的东西寄过来,下一秒,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正好砸在他脑袋上。
赫敏面前的牛奶壶紧接着遭了殃。
一只灰扑扑的大猫头鹰几乎是直着掉下来,一头栽进壶里,牛奶和羽毛溅得到处都是。罗恩一下认出它:“埃罗尔!”
他伸手把猫头鹰从牛奶里提出来。埃罗尔瘫在桌上,两只脚僵直地朝上伸着,嘴里却还非常尽职地叼着一只湿漉漉的红色信封。
罗恩的脸色比刚才看见自己断掉的魔杖时还难看。
“哦,不。”
哈利看了看那封信:“这是什么?”
丽贝卡也没见过这种东西。她正准备问,纳威却已经很同情地往后缩了一点:“你最好赶紧打开。”
“为什么?”哈利问。
罗恩有气无力地说:“吼叫信。”
信封的边角开始冒出细烟。
罗恩再没有拖延的余地,只能伸手把信从埃罗尔嘴里拿下来,撕开封口。下一秒,红色信封猛地张开,莫丽·韦斯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魔法骤然放大了几十倍,轰然扫过整个礼堂。四周悬浮的蜡烛仿佛都跟着晃了一下,桌上的杯盘轻轻作响,原本嘈杂的四张长桌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丽贝卡在陋居住过一个星期,当然知道莫丽真正发起火来是什么样子;不过她第一次知道,魔法还能把这种怒气原封不动地塞进一只信封里,再隔着几百英里完整地释放出来。
“——偷汽车!要是学校因为这个把你开除了,我一点儿也不会吃惊——”
罗恩整个人慢慢缩进椅子里。莫丽显然已经从邓布利多那里知道了整件事,包括飞行汽车被麻瓜看见、打人柳受损,以及亚瑟因为自己的儿子开着他改造的汽车招摇过市而可能在魔法部受到审查;声音每从礼堂四面墙壁反弹回来一次,罗恩似乎就往桌子下面缩一点。
哈利也没有比他自在多少。吼叫信提到“你和哈利差点丢了小命”时,他立刻低头盯着自己的南瓜粥,像是突然发现那碗东西非常值得研究。
莫丽最后警告罗恩,要是再敢做出这种事,她就亲自到学校来把他领回家。话音一落,红色信封便从罗恩手里滑了下去,在桌面上蜷成一团,很快烧得只剩下一小撮灰。礼堂足足安静了好几秒,四周的交谈声才一点一点重新响起来;罗恩仍旧坐在那里,耳朵红得几乎和刚才那只信封一个颜色。
赫敏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罗恩立刻有气无力地抬起手:“别说,我知道。”
赫敏顿了顿,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丽贝卡也没再往伤口上撒盐。她弯腰拿起书包,正准备回赫奇帕奇长桌,哈利却在旁边低声叫住她:“贝卡。”
丽贝卡回过头。
哈利朝桌上那撮还在冒烟的灰看了一眼,又看看她:“你妈妈……不会也知道汽车的事吧?”
“我想韦斯莱夫人会打电话告诉她的。”丽贝卡假笑着说。
哈利的表情僵了一下。
丽贝卡回到赫奇帕奇长桌时,汉娜立刻往她这边挪了挪,小声问:“刚才那个……就是韦斯莱夫人?”
“嗯。”
贾斯汀敬畏地望着格兰芬多长桌的位置:“她平时发火也这么有气势吗?”
丽贝卡坐下来,给自己拿了一片吐司:“没有魔法帮忙的时候,波及范围会小一点。”
苏珊低下头喝茶,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厄尼似乎有一整套关于“私自驾驶魔法交通工具”“暴露在麻瓜视野中”以及“损坏学校财产”的意见,不过他看了看仍然脸红到耳朵根的罗恩,最后只说:“我认为他们应该已经充分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至少罗恩认识到了。”苏珊说。
第一节课是草药,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一起上。
几个人穿过湿漉漉的菜地往温室走时,罗恩仍然没有彻底从早饭的打击里恢复过来。哈利和赫敏走在他两边,赫敏现在倒不再继续教训他们,大概也认为一封能震得餐具直响的吼叫信已经替她完成了足够的教育工作。
第三温室外已经站了不少学生。汉娜正在猜测这学期是不是终于会接触一些真正危险的植物,便看到斯普劳特教授从远处走来;她的头发有点乱了,衣服上沾着泥,手臂上还搭着几卷绷带,而走在她旁边的吉德罗·洛哈特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洛哈特穿着一身鲜亮的青绿色长袍,帽子也搭配成同样的颜色,金发在阴天里依旧闪闪发亮。他一走近学生便十分愉快地宣布,自己刚刚向斯普劳特教授示范了一下如何照料受伤的打人柳,并且立刻补充,这当然绝不表示他认为自己在草药学方面比斯普劳特教授更加专业——只不过他旅行的时候碰巧遇到过不少这种危险植物。
斯普劳特教授听完并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去开第三温室的门,钥匙在锁孔里拧得格外干脆。
学生们陆续跟进去。贾斯汀走到丽贝卡旁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洛哈特:“这么说,他连打人柳也会处理?真了不起。”
丽贝卡也朝外面看去——远处那棵树还吊着几根受伤的枝条,绷带在风里轻轻晃着。
“至少他刚处理过一棵。”
苏珊正好从她们身后经过,闻言耸耸肩:“至于处理得怎么样,可能只有斯普劳特教授自己清楚。”
温室里又暖又潮,空气中混着泥土、肥料和各种植物浓重的气味。丽贝卡刚跟着汉娜找到位置,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她回头一看,洛哈特还站在门外,一只手搭在哈利肩上,显然没有让他一起进来的意思。
哈利被迫停在原地,隔着洛哈特的胳膊朝温室里看了一眼,正好和丽贝卡对上视线,神情绝望得像是刚被告知还得再拍一张合照。
斯普劳特教授很快关上温室门,把洛哈特和哈利一起留在外面。汉娜朝门口看了看,小声问:“他找哈利干什么?”
“希望不是再拍一次照片。”丽贝卡说。
苏珊正在戴园艺手套,闻言看了她一眼:“至少这里没有摄影师。”
这个判断让丽贝卡稍微放心了一点。
几分钟后,哈利终于推门进来。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从刚才的不情愿变成了某种更加明显的郁闷,罗恩才转头看他,他便低声说道:“待会儿再说。”罗恩立刻闭上嘴,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这件事显然只是被推迟,并没有就此结束。
斯普劳特教授也没有给他们继续聊天的机会。今天的工作是给曼德拉草换盆,而在真正动手以前,她先问全班谁知道这种植物有什么用途。
赫敏的手几乎立刻举了起来。她准确说出曼德拉草是一种强效恢复剂,可以使受到变形或诅咒影响的人恢复原状;斯普劳特教授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问它最大的危险是什么。这个问题依旧由赫敏回答——成熟曼德拉草的哭声足以致命。
汉娜低头看向工作台上那一排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绿叶:“我突然有点不想知道它长什么了。”
可惜她很快就知道了。
斯普劳特教授让所有人先去拿耳套。桌上堆着各种颜色和样式,黑色、棕色和深蓝色很快便被拿光,只剩下几副格外显眼的粉色绒毛耳套。丽贝卡离得最近,顺手拿了一副戴上。
汉娜盯着她看了两秒。
丽贝卡说:“怎么了?”
“没什么。”汉娜最后也拿起一副粉红色的,“就是觉得你戴这个有点奇怪。”
丽贝卡摸了摸旁边厚厚的绒毛:“能挡住声音就行。”
苏珊从剩下的里面拿走一副鲜绿色的,显然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有资格评价谁。
等所有人戴好耳套,斯普劳特教授抓住一株曼德拉草的叶子,用力往上一拔。
丽贝卡原本已经做好会看到奇怪根茎的准备,却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花盆下面根本不是什么根,而是一个满身泥土、皮肤浅绿、长得相当难看的小婴儿;它一被拔出来便张大嘴巴,手脚拼命乱蹬,脸也皱成一团。隔着耳套虽然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可单看那个表情,也不难猜出它正在发出多大的动静。
斯普劳特教授镇定地把它塞进装满湿润堆肥的新花盆里,一直埋到只剩下头顶的叶子。等她示意大家可以摘下耳套时,温室里顿时重新充满了衣服摩擦、花盆碰撞和学生说话的声音。
丽贝卡低头捏了捏自己那副耳套。刚才外面明明还有人在挪花盆,她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单靠这么厚一层绒毛显然不太可能做到。她正想看看耳套里面是不是施过什么魔法,斯普劳特教授已经开始给他们分组,只好先把东西重新扣回耳朵上。
真正轮到学生自己动手时,事情立刻没有教授示范得那么简单了。
曼德拉草显然既不喜欢被拔出来,也不喜欢被重新塞进土里。第一株差点从手里蹬出去,第二株则死死抓住花盆边缘;到了第三株,丽贝卡终于学会在拔出来以后先避开那两条乱踢的小腿,再尽快把它按进新盆。
汉娜那边更倒霉,一株特别胖的曼德拉草正好一脚踹在她手腕上,虽然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可从她的表情判断,大概不是什么适合在课堂上说的话。另一边的厄尼完全照着斯普劳特教授刚才的动作操作,结果那株曼德拉草在进土以前一口咬住了他的袖子,直到他把它彻底埋好才肯松口。
等最后一批幼苗终于全部换完盆,学生们摘下耳套时,一个个头发凌乱、袍子上全是泥。厄尼第一件事就是低头检查自己的袖口,上面留下了一圈清清楚楚的湿牙印。
“它咬了我。”
苏珊指出问题:“你刚才把它整张脸都按进了土里。”
“我是按斯普劳特教授教的方法做的。”
苏珊想了想:“那你可以跟它解释一下。”
厄尼看向已经只剩几片叶子露在外面的花盆,显然认为现在解释多少有点晚了。
下课以后,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学生一起往城堡走。丽贝卡在温室外追上哈利时,他正在拍袖子上的泥;刚才洛哈特留下他的事显然已经被罗恩和赫敏问过一遍,因为罗恩脸上还带着一种非常明显的难以置信。
丽贝卡走到哈利旁边:“他说什么了?”
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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