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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枫木妆匣夜深叹2

小说:

万鬼不识君

作者:

江归砚

分类:

穿越架空

乐府不愧是枫城第一富商的宅子,占地数十亩,三面环水,活水从江中引进来,绕着府邸转了一圈又流出去。乐无争一死,乐府上下白绸翻飞,白绸混着红枫,白的刺目,红的浓烈,倒是一派奇异的景象。

乐无争年近四十未娶,膝下无子。除此之外,乐家历来男丁稀薄,族中男子仿佛受了诅咒一般,但凡诞下男嗣,大多活不过三十岁便早早殒命,所以乐家子弟向来成婚极早,盼着早日留下血脉延续香火。

传到乐无争这一辈,族中仅存他与弟弟乐有善两子,余下尽是女眷。可乐有善年满二十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一个女儿乐无虞。而乐无争天生淡漠,对女人毫无兴致,旁人皆暗自叹息乐家怕是要就此断绝香火。

可就在所有人认为乐府大势已去之时,乐无争不仅平安迈过三十岁那道生死坎,更是一手将乐府打理得日益兴旺。乐老夫人欣喜万分,只当他眼下一心扑在商事之上,待家业稳固自会娶妻生子,为乐家延续血脉。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乐无争未曾等到婚配人却已经没了。

乐老夫人攥紧江眠的手腕,哭得哀恸震天:“仙姑,仙姑!我们乐家这一代,就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了!求你务必查清我儿身亡的真相!破了我乐府的诅咒啊!”

江眠安抚了几句,随管事的往府中深处走去。

一进乐府,她腰间的幽缄囊就不安分地跳动起来,穿过几重院落,越走越偏,腰间的跳动反而越是厉害。

管事领着三人走了许久,才在府宅最偏僻处一座私祠前停下。祠堂三面环水,前后各有一个大池塘,将整座祠堂围在中央。

池边不曾修筑围栏,几场秋雨过后池水渐长,几乎要漫过地面。

已入暮秋,正是赏枫的最佳时节。几片红叶从岸边的枫树上飘落,悠悠地落在池塘水面上,塘中莲叶已残,残叶之间,犹有一枝迟莲兀自舒展。

管事顺着江眠的目光望向池中,万分感慨:“这枝迟莲也是奇怪,一直不开。昨日老爷一死,它倒开了。我们都说是老爷的执念呢,留在这池子里舍不得走。”

沈砚靠近她身侧,低声道:“小心,此处有古怪。”

江眠点点头。

寒啼则在一旁小声道:“人死如灯灭,这乐无争的魂闲得没事干不如直接显灵告诉众人自己是怎么死的,岂不是省事得多。”

江眠:“......”

寒啼传声道:“大王,直接派鬼差把乐无争的魂魄抓来问一通便是了,何必那么麻烦。”

江眠知道寒啼不是不懂规矩,但还是忍不住传音劝道:“但凡查案就去硬拘魂魄,冥府一众鬼司判官怕是连夜就要上书弹劾。案子没查清,反倒先把冥府搅得天翻地覆。生死各有章程,你难道是想有生之年再看一次鬼王守擂不成?”

几人停下脚步,管事指着池塘前一片空地道:“东家就是在这被发现的。”

江眠问道:“这池有多深?”

这时,一个纤细女声从几人身后响起:“不到六尺,而且都是活水,从外头往府里引的。”

几人转过身去。来人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肌肤白皙,略施粉黛,侧脸的线条直而利落,骨骼纤细却挺阔,没有半点闺中女儿的羞怯。

她笃定道:“我伯父会水。这池塘不过六尺,淹不死会水之人,况且这池边并没有留下挣扎的痕迹。所以他未必是溺水而亡,可能是真的中了什么邪术。”

此女称乐无争为伯父,那她便是乐家二房留下的女儿,乐无虞。

江眠浅浅一笑:“先不说六尺深的池塘能不能淹死通水性的人,但乐东家如果不是溺水而死,喉咙的淤泥乐小姐又该如何解释?溺死之人挣扎呼救,池水灌入肺腑,咽喉之中多少会留有泥沙水草的痕迹。可看乐东家的遗体青紫浮肿,眼间布满血淤,这明明又是窒息殒命的征象。”

她稍作停顿,视线落在乐无虞脸上,眼前少女的神情依旧笃定。

她继续缓缓道:“溺水、窒息,两种全然不同的死状,却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件事本身便十分耐人寻味。”

江眠辩得清这些生死异相并非是鬼王神通,不过是她在尚未坠入冥府之前做过一段时日的缝骨人罢了。

人世身躯如何落幕,亡魂入冥便是什么模样。些许亡者不想到了冥府还保留着生前的残缺死状,于是便有了缝骨人。

此职以术续骨、以线缝魂,替亡魂抚平狰狞死状,让魂魄得以完整体面地等候轮回。

捡的遗骸多了,缝的骨多了,一边缝一边听那些亡魂讲生前的故事,自然也就慢慢识得了各种死状和死因。

乐无虞默不作声低头思索,思绪纷乱间不自觉往池塘边挪了几步。一旁的管事连忙上前道:“小姐,快些回去吧,若是被老夫人发现你偷偷溜到祠堂这里我可就要遭殃了。”

乐无虞神色淡淡,似是很不以为意,转身便拂袖走开。

管事冷汗直流地目送乐无虞离去后,这才放心下来引着静候一旁的三人道:“江先生,请。”

三人并肩跟在管事身后迈入祠堂。

烛火在供桌上莹莹晃晃,层层叠叠的牌位在昏黄的光里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祠堂最深处,枫箱罗得整整齐齐。几人围上前细细察看一番,心中皆觉得这些箱子做工甚是精巧,箱面上雕刻的花纹栩栩如生,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挑不出半分瑕疵。

江眠将其中一口小妆匣翻转过来,想要查看箱底有没有工匠镌刻的名讳。

按照物勒工名的规矩,匠人应当在器物留下名号,一旦生出纰漏便可循迹追查。可她将箱底细细查遍,却是空空如也,并无一字铭刻。

沈砚静静看在眼里,对管事道:“听闻枫城打造枫箱的匠人皆是女子。枫城女子世代承袭雕木技艺,自出师直至封刀,一生与枫木相伴。‘’

管事连连点头应道:“公子说得不错,这正是咱们枫城独有的体面。说起来,还要多亏乐府祖辈牵头扶持才有这般光景。”

沈砚继续道:“那按照行规,应当在每件物品上都落款留名才是。一来可以分辨技艺高下,但凡做工有失,能够方便寻到匠人返工追责;二来如同乐东家经营的枫箱行当,同业竞争者众多,上等妆奁若刻有匠人印记,便是活招牌,名师落款更能抬升货品身价。乐大东家深耕商事多年,定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照理每一口箱底都该留有工匠的刻名。除非,乐东家不许她们镌刻。”

末了,他顿了顿,轻笑道:“不知,我说的可对?”

管事慌忙摆手道:“公子话可不能乱说。不是咱们刻意不让女工匠落款,只是这枫箱的木料裁切、重物搬运都是由男子操持,也是男子在大作坊抛头露面;这女工匠平素不对外露面,只在小作坊雕刻纹样。这物勒工名的规矩向来都是针对男匠而定,自古以来女子入工坊营生者本就稀少,唯有枫城算是特例,哪里有让女子留名的道理。”

管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道:“更何况,不少女工匠虽手艺精湛,名讳却多是俗称。什么‘招娣’、‘盼弟’、‘翠花’、‘浮萍’一类尚且还有唤名,有些压根就没有名字,都是‘孙氏’、‘李氏’地叫,叫不出名讳。老爷说了,买我们妆匣的大多都是上清贵秀,素来偏爱雅致器物,讲求气韵格调,若是这些箱子底部刻了这些名字,破坏美观,卖不出去啊!”

江眠沉默不语,只是将一个小妆匣翻来覆去地看,这箱外的莲花雕刻得活灵活现,似乎一触便要从箱面上绽开。

她心中啧啧惊叹,此等手艺就是在冥府奇珍荟萃的鬼市也难得一见。

正暗自惊奇着,身侧沈砚突然靠近,一只修长葱白的手探来,就着她手中的妆匣轻轻拨开了搭扣。

妆匣打开,二人眼前俱是一亮。

不仅箱面,就连箱内都刻上了精美的莲纹,一层本就不厚不薄的枫木板,两面都雕了纹样,可见这个女工匠的刀工精湛至极。

枫木本就质地温润,经她刀笔雕琢,莲瓣次第舒展,恍如撞见月下迟莲,清姿丛生。

管家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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