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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穷鬼王拾久病身2

小说:

万鬼不识君

作者:

江归砚

分类:

穿越架空

老汉清点完了钱便急不可耐地牵着老牛要下山了,来的路上荒坟垒垒,如今眼前还停着口大棺材,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沈砚退后两步,俯身拾起铺在牛板车上的红嫁衣。他纤长白皙的手指拈着衣角,上下翻飞几下,那红嫁衣便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

他低着头,白纱遮面,阳光落在他修长的指节上,衬得那红色愈发鲜艳。

江眠不由多看了一眼。

临走前,老汉抬头看了看天,扭头对二人道:“仙姑啊,看天色夜里怕是要落雨,你们二位当心些。半山腰有一家鹤栖客栈,可以去那里避避。”

说罢不等二人道谢,便牵着老牛一路小跑下了山,那老牛被他拽得哞哞直叫。

江眠目送老汉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转身走向棺材。只见棺盖大开,压根就没合上,一夜过去,里面堆积了不少残枝败叶。

已是金秋,晨间露水寒凉,把棺内的被褥浸湿了一大片,枕头上还落着几片半黄的松针。

江眠两眼一黑,道:“寒啼......”

里面这么湿又这么脏,如何住人。她思索片刻,打定了主意,准备带沈砚去半山腰住那鹤栖客栈。

她摸了摸腰侧的铜钱串,方才在小兰那给了不少,现在已所剩无几,她在棺材里翻找了一阵,终于在一堆符箓和经卷底下摸到了一些银两。

转身正欲招呼沈砚下山,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前些日子她从荒坟里捡来的破扫帚,正在棺材前的一片空地上不紧不慢地扫着。

残枝、败叶、碎石,被他一下一下归拢到一处。

“沈砚,别扫了。”江眠走过去,“走,我们去住鹤栖客栈。”

沈砚手里的扫帚不停,问道:“为何?我看这棺材很是宽敞,并肩睡两人还绰绰有余。”

江眠道:“褥子湿了,睡不了。更何况你还病着。”

沈砚停下扫帚,在棺材前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轻咳了一声,道:“现在还有些日头,拿出来晒晒,到了傍晚便能干了。”

江眠上前一步,下意识便想伸手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可手抬到一半,蓦地记起这人似乎不喜旁人触碰。

她微微一顿,转而隔着一层衣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体内的新伤扯到旧疾,复发了。

“你那药还有吗?”

沈砚摇了摇头:“那是最后一颗。”

她站直身子:“你先在此歇着,我下山去买药。”

“江姑娘。”沈砚叫住了她,“顺便带些吃的。”

已经申时了。两人早饭、午饭皆未曾沾过一口。江眠本就不需进食,她都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了,早就忘了饿是什么感觉。

可沈砚不同。

山下的镇子不大,一条街走到头不过百来步,该有的却都有。江眠先去医馆抓了些补身子的药,又去菜市买了些蔬菜和肉,寄荷跟在她身后,横着悬浮,伞柄上挂满了大包小包:药包、菜捆、肉串,晃晃悠悠的。

路过一家糕点铺,她三两步走了过去,忽然又倒退回来在铺子前站定。

铺子里挂着一幅画像。

画上,一个带着面纱的白衣男子踏秋赏枫,衣袂翩然,眉眼淡如霜雪,这不正是在小兰那见过的雪衣公子吗。

江眠站在铺子前,一时间有些出神。

铺子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人,见她站在门口张望,又见她一身墨袍、腰别獠牙鬼面,登时眼睛一亮,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迎上来道:“可是仙姑?”

不等江眠回话,掌柜已经利索地包了两包枫露方:“仙姑啊,温府的事街坊都听说了,多亏了你啊,咱们这生意才能继续做。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江眠笑着推辞:“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店家不必客气。”

掌柜摆摆手,麻利地将枫露方打了个结,挂在了寂荷身上。

“仙姑有所不知,我们这店是从枫城来的,本想着邺城来往客商多,开个分店,能多赚几个钱,谁料出了温府这档子事,大家伙都过得胆战心惊的,这几个月入不敷出,差点就要关门大吉了!这分店啊,差点就开不下去喽。”

江眠再三谢过,又指着店中那幅画像道:“店家既然从枫城而来,那画像上这位,想必是枫城人信奉的了?”

掌柜顺着她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了然道:“这雪衣公子啊,并不是枫城本地的。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是人是仙,真算起来的话,怕是有三百多年了。只听说是管财运的,挂了这像,生意顺风顺水,平平安安。做买卖的嘛,图个吉利。”

江眠又看了一眼那画像,聊了几句这枫露方的由来,再次谢过掌柜,便带着寄荷离开了。

这雪衣公子,第一次在小兰那时就觉得在哪里见过,如今想来,这人的眉眼倒是与沈砚的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雪衣公子温润平和;而沈砚却是眉目冷峭,凛冽里更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俊美。

想起沈砚说他是清风涧的道修,还是这般身子孱弱却执意要下山入世的道修;画出来的符箓能生出冰霜;见到寄荷吃傀儡面不改色;对她又是血钱借煞又是鬼面面具的道姑身份毫无疑虑。

还有他那身白衣。

江眠想起他胸前那片被血染红的衣襟,又折回街上,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女掌柜笑得嫣然:“姑娘要买多大尺寸的?”

江眠一愣,随即双手在空中比划起来。

她脑子里回想着之前在树下伸进沈砚胸口衣襟摸药瓶的那几下。

“肩膀大概这么宽,腰大概这么细,比我高一个头左右。”

她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好几个形状,越比划越模糊。

女掌柜看着她那毫无章法的手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着绣帕掩住嘴:“姑娘真是好福气,郎君宽肩窄腰,身材极好呢。”

江眠连忙道:“不是不是,是个同路的道友。”

“是是是,道友,道友。”女掌柜转身去取了件月白外袍来,“按姑娘比划的,这件应该差不离。”

待回到山上时,已是黄昏。

斜阳从树隙间漏下来,把整片空地染成了金红色。棺材前不知什么时候架起了一堆木柴,火烧得正旺,被褥铺在一旁的石头上烘着,已经干了大半。

棺材四周的枯枝败叶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碎石都被归拢成了一个小堆。棺材内那些书卷、符箓、算命卜卦用的杂物,此刻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码在一角。

沈砚坐在火堆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卷江眠昔日在集市上淘来打发时间的文书,低头看着。

他身上那件染血的白衣已经脱了,洗得干干净净,挂在火堆旁的树枝上烘着,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苍白的锁骨。

江眠走过去,把买来的外袍递到他面前。

沈砚抬起头,看了看那件月白色的外袍,又看了看她,薄纱遮去他的神色,唯有一道目光凝在她脸上。

半晌,他抬手接过衣料,淡淡道:“劳江姑娘费心。”

他直起身,将外袍抖开,几下便拢上身。料子寻常,同他原本所穿的云纹外袍云泥之别,可尺寸偏偏分毫不差,刚好合身。

江眠移开目光,走到火堆旁。寄荷往下一倾斜,把伞柄上挂的大包小包一股脑倒在空地上。药包、菜捆、肉串、枫露方,哗啦啦撒了一地,然后转了个圈,伞尖倒插在地里不动了。

正是在老规矩受罚。寂荷依托伞骨而生,最讨厌伞头朝下,伞柄倒置。

江眠把药装进陶罐里煨在火上,又将那两包枫露方递给沈砚:“先吃点这个垫肚子。”

她转过身去捣鼓那些瓜果蔬菜,捣鼓了半天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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