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清林别院的烛火只剩窗边一盏，昏黄的光晕将上官婉宁的影子拉得纤长。
她卸了钗环，散着长发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傍晚君枫林那句滚烫的“我们成亲吧”。
青瓷茶杯摔碎的脆响仿佛还在耳畔，掌心残留的温度，胸膛相贴时的心跳，还有君枫林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坚定，都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她沉寂多年的心。
他看她的眼神，从来只有藏不住的宠溺与疼惜。他会记得她偏爱清淡的茶，记得她弹《化蝶》时指尖的弧度，记得她的隐忍与不易。他说要给她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只属于他们的家，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后宫算计，只有相依相守的余生。
可她，真的敢吗？
她是上官婉宁，是一个异世孤魂且有心魔的女子。她早已习惯了用冷静自持的铠甲包裹自己，习惯了冷漠与孤独。情爱于她而言，是奢侈品，更是危险品。
答应他，便要卸下所有防备，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坦露在他面前，面对旁人的非议与揣测；便要赌上自己的后半生，赌他那句“护你一世周全”，不是一时的情动。
可若是不答应……
上官婉宁轻轻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君枫林俯身拭去她泪水时的模样，那般温柔，那般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他捧在掌心的珍宝。还有他那句“无论多久，我都等”，一字一句，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若是不答应，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里，想起今日庭院里的月光，想起相拥时的温度，想起他眼底的期盼，而后，独自怅惘一生？
夜风穿过窗棂，卷起她垂落的发丝，带着几分凉意。
上官婉宁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比平日里要快上几分。
或许，她也可以任性一次。
或许，这世间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值得她放下所有顾虑，赌一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安稳。
君枫林……
她在心底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无比温柔的笑意。
烛火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映得愈发柔和。
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君枫林白日里深情的告白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挥之不去。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乐儿，你说，我真的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温暖的家吗？”
夜半时分，困意终于袭来，上官婉宁渐渐沉入梦乡。这一次，她做了一个无比甜美的梦。梦中，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挽着君枫林的手，一步步走进庄严肃穆的教堂。红毯两侧，坐着许多祝福他们的人，其中既有她牵挂的乐儿，竟还有那个她许久未见的父亲——上官荣。
神父站在前方，微笑着注视着他们。就在她与君枫林准备宣誓之际，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缓走来。是上官荣，他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愧疚。他走到她面前，声音哽咽：“婉宁，我的女儿……这些年来，是爸对不起你。爸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你能原谅爸，理解爸。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爸特意赶来，祝你和他往后平安喜乐，白头偕老。”
上官婉宁怔怔地望着他，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上官荣伸出手，慈爱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傻孩子，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快去把，他还在等你呢。”
上官婉宁终于回过神来，她想叫一声“爸”，可刚要开口，眼前的上官荣却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爸！爸——”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隔壁房间的小若被这凄厉的呼喊声惊醒，连忙披衣起身，跑到上官婉宁的房门外，焦急地拍打着房门，“小姐，快开门呀！小姐！”
上官婉宁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缓了缓神，才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小若见她脸色苍白，眼眶红肿，连忙上前扶住她，满脸担忧：“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做了噩梦？”
上官婉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泪痕的笑意：“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小若借着屋内微弱的灯光，看到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更加不解：“梦？可小姐刚刚一直在喊‘爸’，难道是梦见亲人了？”
上官婉宁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嗯，是我父亲。”
“原来如此。”小若恍然大悟，随即又轻声问道，“小姐，那你想你弟弟上官英杰了吗？”
提及弟弟，上官婉宁眼中的悲伤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不久前刚收到他的书信，知道他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等日后有空，我再去探望他。”
小若点点头，放下心来：“那就好，小姐没事就好。”
上官婉宁轻轻抚摸着小若的头，温声道：“傻丫头，警觉性倒是高。夜深了，你回房睡吧，不用惦记我。”
“好。”小若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上官婉宁关上门，重新走回床边坐下。月光依旧温柔，可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她望着窗外的明月，小声低喃：“爸，你在那边还好吗？枫林和明宇觉得，你或许是因为对妈妈用情至深，才对我那般冷淡。那么你真得有可能只是因为我长得太像妈妈，触景生情……若是当真如此，婉宁不怨你。可我，终究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泪水再次滑落，滴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一夜，注定无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紫宸殿内已肃然一片。明黄色的龙椅居于殿上，君昊天一身龙袍，神色威严。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朝服的衣料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庄重又压抑的气息。
当上官婉宁一身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地走进大殿时，殿内瞬间泛起一阵极细微的骚动。不少官员下意识地侧过脸，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不满与审视。
他们暗自腹诽：一个女子，虽有显赫功绩，但并非皇亲国戚，仅凭皇上的青睐，便能随意踏入这庄严的朝堂，与他们同列议事，实在是有违祖制。这份嫉妒如暗潮涌动，皆因他们清楚，这女子在君昊天心中的分量，早已远超寻常臣子。
上官婉宁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垂眸立于一侧，身姿沉静如松，仿佛周遭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众卿平身。”君昊天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殿内的寂静。待百官起身落座，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召诸位前来，除了例行议事，另有一事宣布——朕欲在现行婚配制度中增补一条，允准女子在特定情形下自主择婿，无需全然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炸开了锅。“皇上不可！”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齐齐出列，躬身谏言，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为首的礼部尚书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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