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夫人?”鹤拾鱼侧头,手掐上姬灵水的胳臂,面上银纹又开始忽隐忽现,他咬牙,声音似从远方传来,带着蛊惑,“我答应了你放人,也承诺不会伤害你在意之人,你答应了陪我去人界,可你为什么还要伤心?他比你的桑桑还重要吗?”
姬灵水盈满泪珠的眸子蓦然一抬,手背狠狠擦过面上的泪渍,齿尖用力去磨自己的下唇,靠那些痛意把眼泪逼回去。
随后一字一句,裹着冷意:“你在骗我,你根本就是个冷血的无情之人,你说的前世都是假的,你的情意也是假的。所以,不要与我谈承诺与感情,你根本就不会懂。”
“情意?你跟他有情意?”鹤拾鱼眉头越皱越深,似在努力思索姬灵水话中的意思,而后只浅浅道一句,“那他更该死了。”
说罢,他又看向底下站着的屺阴,掌风一聚,光气团在他手心。还未动作,此时却有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景象模糊了几瞬,他睁大双眼,让自己稳下身形。
……姬灵水险些一口鲜血吐出来,跟鹤拾鱼说话就像在对牛弹琴。
她抬眸,凝住鹤拾鱼面上的银纹,此时银纹闪烁得愈发快起来,她见鹤拾鱼也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他双目通红,不时用力甩头。
是鱼扶鹤醒了,在与他争夺身体么?显然鹤拾鱼也没料到鱼扶鹤此次如此迫切想要苏醒,或许……是他察觉到了鹤拾鱼想要做什么让他再也醒不过来吗?
对,既然他们的身体里有两个意识,那是不是炼化屺阴后得到的灵力也只能为一个意识所用?所以或许鱼扶鹤根本就不知道屺阴的身份,不知道屺阴会给人带来什么能量。
她即刻双手紧攥住鹤拾鱼的衣襟,迫他看向自己,冷静道:“鱼扶鹤快要出来了,你的时间不多了是不是?你还要在这里纠缠吗?屺阴功力虽不及你,却也能消耗你许多,你若是要跟他打,只会让鱼扶鹤更容易现身。届时他一定会明白一切,想尽办法困住你,让你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你现在是执意要杀屺阴,还是趁还有时间,跟我一起去人界?”
鹤拾鱼渐渐平静下来,他强压下脑中不适,盯着姬灵水的唇一张一合,听她极快说出这一连串的话后,几乎是没有任何犹疑脱口而出:“跟你走。”
姬灵水松了口气,又紧了紧他的衣领,“桑桑在哪儿?”
鹤拾鱼仍盯着她的脸,没有半分反抗:“长生殿。”
“好,我们走。”姬灵水松开他的衣襟,一手自然牵起鹤拾鱼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眼神下睨看了屺阴一眼,随后运气念诀,带着鹤拾鱼直接飞身出了殿门。
屺阴立在原地一动没动,眼神从二人背影处收回,半晌才轻轻用指节拭过面上细密的血痕。
而后径直走向长生殿。
·
人界,扶灵行宫。
鹤拾鱼的银色长发已变成正常长度,简单用一根玉簪作挽,面上的银纹不知为何已不再闪动,只是如一根细小的丝线发出浅淡的光芒。
姬灵水坐在妆台前,从铜镜中看见他拿着另一只玉簪走过来,随后停驻在她身后,顺势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再沾了一些梳头油轻抹匀在她的发尾,最后再小心翼翼地上手梳头。
姬灵水百无聊赖玩着妆奁上拿的手串,任由鹤拾鱼在她头上乱动,面色平静如水。
身后的人忽然握着她的发丝开口:“你不高兴?”
对啊,谁被逼着成亲会高兴啊?她无奈盯着镜中两人的大红喜袍。
早知道鹤拾鱼是想拉她来人界成亲,那她一定会三思三思再三思。
加上前世,满打满算她已经成了三次婚了,跟三个人成婚的话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三次都是与同一人成婚!根本一点也不好玩啊。
还是那个流程,还是那张脸,她连婚礼上所有人的词都能背下来了。
她面上挤出一点笑:“高兴,高兴。”
“可你高兴的时候发丝会变成跟我很像的银蓝色。”但她的头发眼下还是很黑。
姬灵水立即转过身,微微仰首面对着鹤拾鱼,把他手里的梳子拿过来:“那是因为今日本就不该是你下人界的日子,行宫里不该有人,你我头发都如此夺目的话就不太好了。你想想,你备受人界百姓爱戴是为什么,不正是因你勤勉理政、爱民如子吗?要是他们知道你有事没事带夫人来人界办婚礼,会怎么想你?”
“只有鱼扶鹤会在意这个。”他面色微沉,像在隐忍,“你是不是不想?可你答应过我。”
……姬灵水觉得同他说话好累。
她扯了扯喜袍的腰带,“我只是太累了,人界的婚礼太繁杂,喜服穿着也不舒服……况且以前我们成过亲了。”
“那不是跟我。”良久,鹤拾鱼才道。
想来他说得也对,姬灵水正要想想找些什么别的借口混过去,鹤拾鱼却已背过身,沉着脸出了房门。
来的时候姬灵水就琢磨好了,既然鱼扶鹤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更不会对屺阴下手,那她必须得等鱼扶鹤醒来掌管这具身体。
要是鱼扶鹤愿意帮着压制住鹤拾鱼这个危险之人就更好了。
在此之间,她只有好好哄着鹤拾鱼,再趁机找鱼扶鹤醒过来的办法。
思及此,姬灵水咬咬牙,不就是再成一次婚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拎着裙摆奔出来,柔声唤他:“拾鱼君?”
“再不拜堂就要错过吉时了,方才都是我的错,我也想与拾鱼君再拜一次堂呢——诶!”
“你怎么这副模样?”
鹤拾鱼立在堂中,身上的喜服不见踪迹,也不是平日里常穿的金银丝线交织的白袍,而是一件人界普普通通的月白色长衫。
更显眼的是他的乌发。
印象中姬灵水从未见过他银发之外的模样,或许这便是他还是凡人时的样子。
只是她并未想到,没了华丽的服饰装扮,反而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惊为天人,比平日的装扮还显得这人更为高贵不凡,就算放进人堆里也能一眼瞧见。
鹤拾鱼对她示意,她手边即刻出现了一身凡人衣装,她翻了翻,是条水蓝色的长裙。
“换下吧。”
“嗯?”姬灵水一愣,随即苦着脸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鹤拾鱼却低眉走向她,伸手勾开她的腰带,惊了她一跳,“干什么!”姬灵水急急按上他抓腰带的那只手,鹤拾鱼只是平淡道:“不是穿着不舒服吗?”
“你不成亲了?”姬灵水试探问。
鹤拾鱼仍垂着眉眼,他指腹在腰带上留恋地摩挲,纤长的手指被红袍映得更白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或许……”
她说得对,人界的婚礼流程太过繁琐,或许他撑不到一场婚礼结束。
此次苏醒,他为了不让鱼扶鹤知晓半点风声,稍微动了些手段,所以鱼扶鹤醒来后才会那么强烈地想要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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