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在山上睡了几日硬地板,今日到了镇上,便订个厢房歇息,谁知此刻,他又重新睡在了地上。
不过好在床上那人还“施舍”了他一床被褥。他侧身翻动,可地面还是硌得他浑身都痛。
白天分别时,他还特意问过李望舒,仇人既然就在汴京,要不要与自己一同上路。谁知她居然嫌弃他活人赶路慢,一口便拒绝了。
这才过去半天,又鬼鬼祟祟地尾随自己。
想到这,陈朔忍不住偷笑一下。
突如其来的猪叫惊动了床上的李望舒,她猛地回头,开口质问:“你笑什么!!”
陈朔听她语气,知道她定是恼羞成怒要翻脸,伸手轻轻拍打一下自己的嘴赔笑道:“错了错了。”
李望舒翻了个白眼,闭眼背过身去不再作声。
她手盘在胸前,尽力不去想刚刚的事,可越想控制越是要想。
今日她本打算待到深夜再动身前往汴京,但刚与陈朔分开半日,便觉得自己的魂体被一股力量牵引。但暂且没感到不适,她便没有理会。
谁知到了傍晚,她逐渐不能维持人形,全身的灵力也像掉进漩涡一样被牵吸。她尝试聚魂无果,只能顺着牵引一路找来。
才到达城郊,她便好了,牵引的力量也逐渐消失了,身体也轻快了不少。
看来陈朔就在这城里。
庐口是大舜边陲的一个小镇,距飞庐山有十几里,因为地处燕国进入大舜的必经之路上,来往的商队都需从此过境。渐渐地整个城镇变成了如今这副繁荣的景象。
街巷纵横排布,商铺鳞次栉比。酒肆茶坊旗幡招展,杂货铺、绸缎铺子沿街连绵。中原商贩、异域行客往来穿梭。商旅车马停靠街边,满载丝绸、瓷器等各色货品,各地奇珍琳琅满目。
李望舒当年也来过此地,曾经庐口只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落,看到这沧海桑田的变化,她也不由得放慢脚步,感受这份繁华。
路上经过一家绸缎庄,店中悬挂的一套精致衣裙吸引了她的目光。白衣粉裙,与她身上穿的这身十分相似。
里头正在算账的掌柜见有人来,将手中算盘放下。见客人身上穿的正是自己店里新款的衣裙,两手一握便笑着上前招呼。
“客官里边请!小店各色绫罗绸缎样样齐备,您尽管随意瞧瞧。”
掌柜走到李望舒跟前,想将她迎进去。但手举起半晌都不见她有反应,也不瞧自己,又开口问:“姑娘这次是要买布还是裁衣呢?小店衣服全是按照汴京最流行的款式打版,请的都是姑苏经验最丰富的绣娘,您看看呢?”
对方讲了半天,李望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对自己讲话,她愕然地看着他。
掌柜每日迎客,跟人精似的,接收到李望舒迷茫的眼神,以为她是因为不知道衣服的事,便说:“那日你兄长来过,说要买一套最好的成衣,见我们刚打好的样品好看,非要买了去,就您穿的这身。”
“兄长……?”李望舒喃喃自语。
“正是。”掌柜边点头边继续热情地说,”那公子说,妹妹这两天要出远门,着急置办一套行头,好说歹说我才卖与他的。”
李望舒伸手抚摸着店里挂着的衣衫,质地柔软,手感爽滑,绣面平整顺滑,丝线温润轻盈。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但她半点都听不进去了。
点头跟掌柜告别,她转身离开。
一路上沿途的小摊贩都热情地与她打招呼。她感受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何处传来的食物香气,她甚至觉得自己好似重新活过来了。不知不觉便从城东走到城西。
城西有一兵营,专供边境士兵换防操练,除了部分在边境值守的士兵,其余士兵都在此处训练和生活。
此时,陈朔正与一位满脸络腮胡,膀大腰粗的男子勾肩搭背,边说边笑从营帐出来。
行至兵营门口,陈朔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气扑面而来,望向那源头,就见远处集市那头,有半个蓝色的身影快速隐到树后。
“等会先绕去醉香居,我买只烧鸡,今晚下酒。”柴磊勾着陈朔的肩往马房走。
陈朔顿足,解开柴磊搭着自己肩膀的手,赔笑说:“柴兄,我还是不去了,想起还有点事没办。”说罢转身就要追那蓝色的身影。
柴磊动作飞快,一把抓住陈朔的手臂。“欸!你方才还说今晚去我家喝两杯,怎就突然反悔!昨日就叫你留下,你说有事!今日又说有事!不行!你今日非来不可。”他边说边拽,一手又扣上陈朔的脖子。
陈朔拗不过,掰着他手臂求饶道:“下回好吧?下回我再来找你,我真有事。”
“有何急事?边防要务你昨日跟我说完,我立马就布置下去了,还派了人替你回京复命,你就放宽心,游山玩水慢慢回汴京就行了!”柴磊边说边拍拍陈朔胸口,示意他放心。“你嫂子天天管着我,你好不容易来一回,就陪哥哥喝一杯吧!要真有事,等明日再办,走吧走吧。”
柴磊软硬兼施、死皮赖脸地求着,陈朔实在没辙,只能跟他回去。
一路上李望舒都保持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待他们进了柴府,她便寻了个茂密的大树,在树梢上坐等。
到了半夜,陈朔才脚步浮浮从里头出来,柴磊跟在他后头。
“朗之!朗之!你别、别走啊。都这么晚了,你、你就在这歇着吧。”柴磊都快站不稳了,被柴夫人搀着,一手还攥着陈朔的衣服挽留。
柴夫人有点尴尬,手上拽着柴磊,嘴上嗔道:“都这么晚了,你别打扰人家了!”
陈朔拨开柴磊,朝他摆了摆手,又对柴夫人说道:“嫂子快带大哥去歇着吧,我回去了。”
柴磊还想抓他,他一手把他塞进门内,顺手把柴家大门关了。
到路旁的马厩将马牵上后,他走到李望舒藏身的树下,对着树上喊:“快些下来,回去了。”
“……”李望舒轻嗤一声从树上飞身跳下。
夜半无人,整条长街只有两人一马在路上走着。陈朔有点醉,牵着马走得歪歪扭扭。
看他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李望舒伸手让他把马给她。陈朔摇头,她也不跟他废话,一手就把缰绳夺过,牵着就继续往前走。
陈朔懵懵地被夺走缰绳,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他虽然醉着,但也不是理智全无,他分明记得李望舒是摸不到物品的。
“走啊,带路。”
“啊?哦……”陈朔小跑跟上。
“你……”想开口问她发生什么了,一张嘴便收到李望舒拒绝的眼神,夜深人静,加上醉酒,他嗓门就更大了,一开口,连路上睡觉的狗都抬头看他。
陈朔就一直想着这个问题直到躺下。
往日都是躺下合眼便马上睡着的人,今日因为李望舒牵马的事,越想越觉得清醒。
他索性也不睡了,坐起来趴在床边问她:“你怎么突然能摸得着东西了?还能睡床了?”
“闭嘴,你酒气好臭。”
臭吗?他捂着嘴哈几口气。“不臭,我闻不到。”
“你自己臭自己能闻得到吗?快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李望舒也不想跟个醉鬼掰扯,赶紧打发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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