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苍应声,向等待的其他士兵使了个眼色。
一匹驮满了水囊干粮的马慢悠悠踏过来。他翻出一条长麻绳,在手掌缠绕几圈。
这是边关专门捆绑俘虏的方式,用麻绳捆住被俘之人的双手,再由马匹拉动,既省去脚力,也能磨去俘虏的心气,让其疲于奔命。
前世,姜弥就是这样一路赶往上京城的。
肃苍双手扯动绳子,试了试韧度,俯身探手,作势要拉姜弥起来。
姜弥下意识躲开,视线盯着绳扣,粗糙触感好像爬上了皮肤,逐渐发疼发胀,就像从前望不到头的归途。
“给我一匹马。”
姜弥抬起头,语气中的肯定让肃苍呆了呆。
既然有新的机会,她便不想再忍气吞声体验被俘的滋味了。
麻绳在肃苍虎口处磨来磨去,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个小娘子虽身着狼狈,满手都是泥土血污,但细瞧还是能瞧出一份冰肌玉骨。骨节、脖颈、背脊,无一处不细致,就连那双狠狠盯着他的眼睛,乍一看双目清水,实则从眼底透出无法忽视的坚韧。要不是他身后有一支小队,恐怕这姑娘早就拔了箭向他反击了。
不知怎么,肃苍打了个冷战,镇定反问:“小娘子,观你足骨纤细,身姿单薄,身上未见半分习练之痕。方才又经历劫掠逃亡,气息不定,只怕连马镫都踏不上去吧?”
说完,肃苍适当避开了姜弥的眼神。
“给我一匹马。”
姜弥懒得废话,她现在的身子骨确实没骑过马,但前世她可是苦练过的,如何上马,如何驭马,就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全都印在脑海里了。
“如今流寇大捷,忙着清点财物,正是松懈之时。你用一条破麻绳拖着我们,就算马匹矫健,速度极快,总归耽误工夫,倒不如让我试试。再等下去,就要到南晋边防巡逻的时辰,各位军爷,你们也不想今日白跑一趟吧?”
姜弥抿了抿唇。
此处的血腥气浓得发晕,她也顾不得是不是透露太多,只能用边防巡查来堵北凉军。
肃苍琢磨着那两句话,身后马蹄未动。
宇文长赢又调转缰绳朝她望。这次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从头到脚包含探寻,视线的灼热让姜弥缩了缩肩膀。
她讨厌宇文长赢如此举动,会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他手掌心里逃不脱的猎物。
不知多久,他终于移开眼神,向肃苍颔首。
“给她一匹马。”
肃苍领命,挥了挥手。
几个士兵轮番把水囊干粮挂在自己的马鞍上。原本驮满物资的马背顿时空出来。
他拍了拍简易马鞍,朝姜弥低声道:“小娘子,请吧。”
姜弥撑着地站起来,腿仍发软,走得跌跌撞撞。她很快稳住心神,握住马鞍扶手时,曾经学过的要领冒出来。
她摸了摸马头,莫名有股熟稔的错觉。接着单脚踩住马镫,另一只手握紧扶手,轻点泥地,借着力道翻身跨上去。
可她高估了此刻的身体,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全然使不上力气。
脚掌忽而一松,整个人歪歪斜斜就要滑下来。
她试着控制身体倒向,肩膀却像被人抵住,一股轻微的推力,就将她调整了方向。
姜弥下意识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挤压。宇文长赢的发丝、气息、触感,迸发在那瞬间,她看清了他眼角下的疤痕——极浅,若不是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然后她立马察觉到他眼底的嘲弄。
发梢擦过她的额头,直到姜弥稳稳落在马背上,痒意仍一直发烫。
宇文长赢扯了扯她的缰绳,语调淡然:“收僵,稳住腰腹,夹紧膝盖,莫要分心。”他像是轻飘飘地提点两句,又嫌弃似的快速松开缰绳,瞥了她一眼,“别把马吓到。”
姜弥微微前倾,同样的话她早就听过。
前世学骑马的时候,宇文长赢也是这般没耐心,不是觉着她手脚不协调,就是讽刺她过分紧张,马都还没跑呢,就先被她的架势惊到了。那模样,仿佛她还没有马重要。
可又怎样,后来她还是学会了骑马,逃出了北凉。
宇文长赢施施然走到前头,背影挺拔,一副四平八稳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
从姜弥的角度看过去,这一刻好似重叠。
她吸了吸鼻子,强行把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压下去,朝赤芍伸出手,“来,我拉你。”
赤芍还没从变故里完全缓过神,发愣般瞧姜弥的手,还是一样的指骨啊,连掌纹都是她家姑娘,可姑娘是什么时候会骑马的?以前世子教她骑马,姑娘一点兴趣都没有,常常连马镫都上不去。
她满肚子疑问,眼下也不好细究,赶忙握住姜弥的手,被她半拉半拽地上了马。
姜弥夹紧马腹,跟上小队,肃苍殿后,时不时观察着她们。
“姑娘……”赤芍默默垂着头,马匹摇摇晃晃的,她根本不敢去看脚下,但忍不住偷偷问,“咱们能平安回家吗?”
即使她不通文墨,经刚才一遭,也知道绑她们的军爷不是普通人。本以为躲过流寇,找到舆图就能脱离危险,却没想到,又进了别的虎狼窝。
纵使有姑娘在,她也害怕得紧。
姜弥难得沉默了,回家吗?
她也想,但北凉会轻而易举放她回家吗?何况宇文长赢并非外强中干的草包,想必他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商队之说,于他们二人,仅仅是表面说辞罢了。
“我也不知。”
姜弥如实说,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却又安排了更多考验。
“姑娘……”赤芍瘪着嘴,眼睛红红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唬人的事,眼看又要哭了。
姜弥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相信你家姑娘的运气。”
赤芍点点头,泪珠挂在眼睫。
姜弥咳嗽一声:“再多嘴,小心把军爷招过来。”
赤芍顿时收了声,狠狠擦了下脸。
小队走出这片竹林后,宇文长赢放慢了速度,等到两匹马并排,才慢悠悠开口:“既然你对流寇去向胸有成竹,接下来,由你带路。”
姜弥没管他言语里的揶揄,抖了抖缰绳,催马超出他半身。
密林小路,又是流寇经过之处,让她打头阵,要是有什么异动,首当其冲的便是她和赤芍。
真不愧是北凉的太子殿下,身经百战,草菅人命。
她心里骂了一句,凝神思索前行方向。
前世她被流寇抓走,一共歇了两次。这群流寇像是逃兵聚集而成,行路很有章法,因着抢夺的财宝众多,先是找了林深水浅的小泉处休整,将那些贵重的木箱搁在他们早先藏好的推车上,一行人才继续前往营地。
这个时辰,流寇应当还在泉眼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