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就像一枚不起眼的石子投入湖海。
新人挣扎地掀开眼帘,又因骤然受到刺激本能地闭上。
“咳、嗬——!!”
新人毫无准备狠狠呛了一口水,咸腥的液体顿时爆裂般地将之填塞!
一如冰冷的刀片要捅破他的耳膜、划过他的舌喉,穿透他的肺腑;大片泡泡从口、鼻沸腾般地涌出,置换以排山倒海的窒息感将之压缩裹挟。
死……要死了!!
青年从未如此明晰的感受到死亡的降临,他条件反射地要呕出侵入呼吸气管的海水,却反倒更进一步被溺毙感灌满。
四肢慌乱地扑腾,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新人拼了命地朝上游去,试图浮出海面
。
他逼着自己的眼球适应乱流往上方看去,却只绝望地觑见一片幽蓝,蓝到发黑,像停滞的死水,没有半点外界的光晕能浸透到这儿,似乎正标示着他沉没在无法被任何科技勘测的死寂海底。
体温急速流失,神志已混乱不清。
根本没有陆地!就算有也不可能抵达!这个世界只有海,漫无边际的海,海就是全部!
新人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这无可辩驳的死局反而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发出荒诞的大笑。
哈哈……开什么玩笑??这就要结束了?毫无意义的、莫名其妙的,他还,什么都没做啊!!
新人竭力找回一丝理智,唤出【镜市】,想看看有没有救急的道具。
可令他傻眼的是,商城界面竟显示在“镜内”不可购买任何东西!只有还在【镜土】时就已入手的普通衣服在背包格中可以穿脱。
……艹啊!!我X#$%^&*(!)!!
新人目眦尽裂,唯一生路也被堵死。
这哪有可以攻关的样子,连一点挣扎的机会都不给,分明就是直接要他的命!!
真的、不行了……
意识彻底丧失前,新人用最后一口气朝这虚无的汪洋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他发不出声,只能用无比竖直的指头致以“崇高”的问候。
这时,一阵朦胧的白光在眼前闪过,新人认命地合上双目,啊……是天国在召唤自己了吗?
就在这放弃的当口,混沌的大脑反而有了一瞬回光返照的活跃:
不、不对……自己这种人怎么可能上天堂?!
新人再度奋力支开眼皮,朝光亮的来源瞪去!
青年想,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一辆公交车打着两个超级大灯从暗处缓缓开来?
这其实是通往地狱的班车吧??
随着公交靠近,新人周围昏黑的海域渐渐被照亮了些,他这才惊觉,自己前方不远处的珊瑚丛中,竟立着一干歪扭生锈的站牌!
它的长方形金属牌面上隐约有字,尽管大多都已被腐蚀,新人还是勉强辨认出了XX站、XX路X车的信息。
设立在海底的公交站点?这对吗??
该死的,不管了!!
青年当机立断,使唤着基本失去知觉的手脚朝站牌划去。
他觉得自己兴许已经晕厥了,四肢可能只是在无意识地抽动着,最后榨出来的一点求生欲和肾上腺素说不定只是在加速他迷失于深海。
进水的脑子已无力运转,新人只记得自己疯魔般地执意要够到什么东西;他好似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再清醒时,人已在车厢中瘫倒于防滑地板上;他大口大口吐着海水,浑浊的液体混着胃酸、唾液和眼泪,乱七八糟地排出身体。
青年哮喘似的贪婪换气,好半天才恢复思考能力:车、车里……只铺有浅浅一层水,像是一个移动的“气室”。
尽管环境相当潮湿,到处都长了海藻或青苔类的不知名草绿玩意儿,但对新人来说,这就是全天下最好、最及时的公交车了。
总算脱离了溺毙的险境,他因祸得福想起来了些许记忆。
首先是自己的名字——心銋。
读起来就和“新人”差不多,怪怪的。
青年迅速提取出掉进这里前,所得知的关键信息:
“‘找到所有镜子的碎片,将它们重新拼合完整就是出口’……”
心銋反复呢喃最后听到的这句话,除此以外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用手臂撑起身体,刚刚站稳就听见一道尖锐女声的质问:
“你怎么还不交钱?想逃票?!”
钱?他哪有半分钱,可以用积分支付吗?
心銋一边揪住衣尾拧了把水,一边看向发话的NPC。
只见她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还戴了袖套,脖上挂了个银色哨子,胸前则别有公交公司的徽章,是颗红色的海星图案,整体为上世纪典型的售票员打扮。
心銋不免有点稀奇,毕竟在他印象里,公交车大多都是刷卡或手机支付的形式了,售票员这个岗位已基本消失。
而这位售票员的头发又蓬又黑,烫得卷卷的,还带着过去的洋气劲,腰间有一个款式复古的小挎包,拉链半开;心銋往里瞟了一眼,没看到票子,反倒瞧见了五颜六色的小贝壳。
“姐姐你容我找找,肯定就在哪个兜里呢。”
售票员狐疑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投机取巧的贼,“过站不购票罚全程票价啊,赶紧的!”
心銋一边做翻找状,一边迅速打量了公车内饰;司机的驾驶区没有隔离门,是完全开放的,售票员专座紧挨前车门,折叠在车壁上。
顶棚横杆贯穿车厢,垂下一个个老旧开裂的皮革拉环,前后车门旁有立柱扶手和挡板,窗户都关着,将海水阻拦在外。
座椅除了左右两侧各一个黄色的爱心专座是空的外,其它墨绿色的位置都坐满了人,没位置的乘客就拉着手环稀稀拉拉站在两侧。
诡异的是,所有乘客都扭头朝向窗外一动不动。
包括后座的人也都是反跪在座椅上!
他们面朝后窗,一刻不停地盯着墨蓝的无尽汪洋。
车内的动静似乎并不能引起乘客任何关心,让心銋只能瞧到一堆沉默的后脑勺。
车内没有电子屏,站点图印在弧形的窗楣板区域,但也都看不清了,倒是还贴有一些“请主动给老弱病残孕让座”的常见标语可以辨认。
心銋眨眨眼,先指着个头发花白的乘客胡诌道:“姐,那位不是也没交钱吗?”
被点到的老者依旧面朝窗外不见一点反应,售票员小姐横了青年一眼,“老人家免票,你到底买不买?没钱可不能坐啊!”
售票员作势就要赶心銋下车,他立刻感觉到车内水流强劲的推力,似乎想将自己冲刷出去。
很不幸,心銋摸了半天,也没在身上寻到可能碰巧被洋流挂到自己衣服上的任何贝类,果然没有“天上”掉钱这种好事啊,只能试试另一个猜想了。
正所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青年当即道:“姐,我是退役军人,应该也不用交钱吧?”
心銋“真诚”地眨眨眼,把背挺得那叫一个板正;他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颇为惭愧的,但愿伟大的子弟兵们能原谅他临时借用身份的无奈之举。
那什么,事急从权嘛……
售票员闻言立马一改怒容,歉意又饱含热情地道:
“竟是这样差点冤枉了同志!您当然免费了,想坐去哪都行!只是还要麻烦出示证件给我瞧瞧。”
心銋一僵,硬着头皮道:
“……我急着赶车,刚刚翻了半天都没找到证件,估摸着是上车前不小心让海流给卷走了,姐你看……”
售票员再次迟疑地上下审视他,在看向青年银白色的寸短时目光却软了下来。
“行,下不为例啊,你记着补办。”
说着她转过身去回到专座上,嘴里还喃喃,“可怜见的,年纪轻轻就少年白了,也不知道从军时吃了多少苦。”
心銋一个趔趄,没想到竟是靠这个糊弄过去的。
他那明明是时尚染发!!
青年当然不可能同售票员争辩这点,再被问到哪站下时,他给了个不容易出错的答复,“最后一站。”
售票员点点头,随口提醒,“还有5站。”
也就是说自己必需在到终点站前找齐碎片,“时效”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许多,希望站点之间能隔得远一点啊……
心銋马不停蹄地搜寻碎片,他最先想到的是位于车头的后视镜。
青年走上前去,试探地摸了摸司机斜上方的长条镜,无事发生;其下还挂了一个红色的出入平安符,正随着公交的行驶微微摇晃,在它后面,透过前车窗,隐约可见车子正跑在一条划分了四条车道的磕巴土路上。
……难不成要把镜片扣下来?
心銋心虚地用余光往司机那看看,师傅正兢兢业业地握着方向盘,并不搭理他;仪表台上除有车速表、水温表这些外,竟还有一个在这破旧的老公交车里显得格外“高科技”的监控屏。
其中显示的是车尾门口那一小块俯视视角,只有简单的黑白灰三色,十分模糊,闪动的噪点频频扭曲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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