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终究没有留下过夜。尽管薛安再三挽留,说可以睡沙发,或者他去支队宿舍凑合一晚,但谢母看着儿子疲惫苍白的脸,和这个虽然整洁却显然空间有限的屋子,还是坚持要走。
她说奕含在这里已经够打扰了,她回去也方便,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明天再过来看看。
薛安知道她是怕给儿子添更多麻烦,也怕自己情绪失控反而影响谢故迟休息,便没再强留。
他仔细检查了谢母带来的管高血压的药,又帮她叫好了车,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车离开,才转身上楼。
回到屋里,已经快八点了。林奕含下午画了会儿画,又看了会儿动画片,这会儿正揉着眼睛,有些困了。但他坚持要等外婆走了,跟舅舅和薛叔叔一起“睡觉前时间”。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柔和。谢故迟依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薛安能看出他并没有睡着,只是精力不济,在假寐休息。
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那些沉重的负担。
薛安放轻脚步,走到林奕含身边,蹲下身:“奕含,困了吧?薛叔叔带你去洗澡睡觉,好不好?”
林奕含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谢故迟,小声问:“舅舅呢?”
“舅舅生病了,需要多休息。我们先洗,让舅舅再坐会儿。”薛安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的小手走向卫生间。
给小孩子洗澡是项大工程,尤其是对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单身汉刑警来说。但薛安做得异常耐心细致。调好水温,挤好泡泡,一边给奕含搓洗,一边回答着他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偶尔被他撩起的水花溅到脸上也不恼,只是笑着抹掉。
“薛叔叔,你身上这里怎么了?”林奕含好奇地指着薛安后腰上一道已经淡化的、长长的疤痕。那是他刚入行时一次抓捕任务留下的。
“这个啊,是薛叔叔以前抓坏人的时候,不小心被碰到的。已经好了,不疼了。”薛安轻描淡写地说。
“抓坏人危险吗?”奕含睁着大眼睛。
“有时候会有点危险。但薛叔叔是警察,警察就是要保护大家,抓坏人,让好人能安心生活。”薛安一边用浴巾裹住他,一边认真地说,“就像你舅舅,他也是警察,他做的事也是在保护很多人,包括奕含。”
林奕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一点骄傲:“舅舅和薛叔叔都是大英雄!”
薛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仔细地帮他把头发擦干,穿上带来的卡通睡衣。小家伙被热水泡得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也有些迷瞪了。
抱着香喷喷、软乎乎的奕含走出卫生间,薛安看到谢故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们这边。
灯光下,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神采,但似乎比白天柔和了一些,落在奕含身上的目光,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温情。
“舅舅!”奕含看到谢故迟醒了,立刻精神了些,伸出小手。
薛安抱着他走到沙发边。谢故迟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外甥还带着湿气的、柔软的发顶。
“去睡觉吧。”他的声音很低,有些哑。
“舅舅也睡。”奕含抓住他一根手指,不肯放。
“舅舅等会儿就睡。”谢故迟任由他抓着,没有抽回。
薛安看着这一幕,心里微软。他知道,对现在的谢故迟来说,任何一点主动的肢体接触和情感表达,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林奕含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抓着他舅舅手指的小手也慢慢松了力道。薛安这才轻轻将他抱起来,走向次卧——他已经把次卧重新布置了一下,换上了更适合孩子的床单被褥,还放了个小夜灯。
“薛叔叔,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奕含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困倦地问。
薛安在床边坐下,有些犯难。他哪会讲什么睡前故事?抓坏人的事又不能讲。他搜肠刮肚,最后只好凭着模糊的记忆,开始胡编乱造一个关于“星星警察”在夜空巡逻、保护小动物和小朋友的美梦不受打扰的简陋故事。讲得磕磕绊绊,情节漏洞百出。
但奕含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在薛安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的讲述声中,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终于睡着了。
薛安松了口气,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关掉大灯,只留那盏小夜灯散发着朦胧柔和的光。
他轻轻退出房间,带上门。
客厅里,谢故迟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怎么变,只是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扇形,苍白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薛安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出声打扰。他拿起手机,调暗屏幕亮度,开始处理队里发来的一些需要他确认的信息和文件。
不知过了多久,谢故迟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也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谢谢。”
薛安打字的手指顿住,抬眼看向他。谢故迟依旧闭着眼,仿佛那两个字不是他说的。
“谢什么?”薛安放下手机,声音也放得很轻。
谢故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所有。”
所有。包括在他重伤时的守候,出院后的照料,对奕含和母亲的安排,还有此刻这无声的陪伴。
薛安心里那点微软变成了清晰的酸胀。他看着谢故迟疲惫而平静的侧脸,知道这句“谢谢”对他来说有多重,也意味着他终于愿意,哪怕只是一点点,承认和接受薛安为他做的一切,承认他们之间这种早已超越普通同事、甚至朋友界限的羁绊。
“不用谢。”薛安说,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老谢,我们之间,不说这个。”
谢故迟没有再说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又坐了一会儿,薛安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不早了,去睡吧。你刚出院,需要多休息。”
谢故迟“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薛安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能自己起来吗?还是我扶你?”
谢故迟睁开眼,目光落在薛安伸出的手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依旧冰凉,手指细长,没什么力气。
薛安握住他的手,稳稳地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谢故迟起身的瞬间,似乎因为体位变化有些头晕,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薛安立刻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大半重量承接过来。
两人靠得很近。薛安能闻到谢故迟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自己常用的沐浴露气息混合的味道。他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呼吸也滞了滞。
谢故迟似乎也有些不自在,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推开。他低着头,避开薛安的视线,借着薛安的力道,慢慢站直身体。
“慢点,不急。”薛安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柔了些,扶着他,慢慢走向主卧。
主卧的床铺已经整理好,枕头拍得松软。薛安扶谢故迟在床边坐下,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夜里要是渴了或者不舒服,就叫我。我睡外面沙发,门不关,能听见。”
谢故迟点点头,依旧没看他,只是低声道:“你也早点休息。”
“嗯。”薛安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谢故迟垂着头、露出后颈一节白皙皮肤的侧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别怕,我会守着你”,或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最终,他只是伸手,极其轻缓地、像对待易碎品一样,碰了碰谢故迟的肩膀。
“睡吧,老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主卧里,谢故迟坐在床边,听着外面薛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收拾茶几的细微声响,然后是沙发弹簧被压低的、沉闷的咯吱声,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缓缓躺下,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暖和。床头那杯水冒着氤氲的热气。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空如墨,繁星点点。
第二天,薛安是被一个混乱的噩梦惊醒的。梦里,枪声、血色、谢故迟惨白的脸、奕含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最后是谢明薇染血的身影渐渐远去……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头和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些许天光。他缓了几口气,才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早上七点一刻。
还早。他本可以再躺一会儿,但那个噩梦带来的心悸和不安还未完全散去,他没了睡意。
正要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漱,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上的日期——星期五。
星期五?
薛安的动作顿住了。星期五……奕含要上学!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让他残存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嚯”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太急,牵动了腰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也顾不上,赶紧看向主卧方向。
主卧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动静。谢故迟应该还没醒。他重伤初愈,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需要大量的睡眠来恢复。
那奕含呢?薛安又看向次卧。门也关着,里面同样安静。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次卧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孩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还好,没醒。
薛安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开始头疼。今天是周五,奕含要上幼儿园。平时都是谢明薇接送,现在……谢故迟这样肯定不行,谢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而且看样子也没打算长期住下。那今天谁送?谁接?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他。
薛安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他倒不是怕麻烦,照顾奕含他乐意,只是……他一个单身大老爷们,刑警,自己生活都过得马马虎虎,突然要负责起一个七岁孩子的上下学、饮食起居、情绪安抚……这跨度有点大。
而且,他腰伤还没好利索,开车接送没问题,但陪孩子玩、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他有点没底。
但没底也得做。老谢躺在那里,这个家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他了。
薛安定了定神,先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然后他走回客厅,从沙发缝里摸出昨晚被奕含踢掉的毛毯,胡乱叠了叠扔在一边。他看了一眼主卧方向,决定先不叫醒谢故迟,让他多睡会儿。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冰箱里食材充足,他昨天采购时就想到了今天。
拿出鸡蛋、吐司、牛奶,又切了点水果。他记得奕含好像喜欢吃溏心煎蛋,谢故迟则偏好全熟的。他系上围裙,开火,动作尽量放轻。
煎蛋的滋滋声和吐司机的“叮”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薛安一边注意着火候,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两个房间的动静。主卧依旧安静,次卧里似乎有了点窸窣声,可能是奕含醒了在翻身。
他快速将煎好的蛋和烤好的吐司装盘,热好牛奶,又给谢故迟单独温着一小锅白粥。刚把早餐端上桌,次卧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奕含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那身可爱的卡通睡衣,光着脚丫子走了出来。他看到厨房里系着围裙忙碌的薛安,愣了一下,小声叫了句:“薛叔叔早。”
“奕含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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