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两人先行去拜访了盛识鸢。
夜里瞧着还不太明晰,晨间的枕霞山恰似盘被打翻的胭脂盒,星星点点尽是赭红小花,而盛识鸢便站在这一片花与树之间,用灵力掐掉那些叶片顶端的尖芽。
或许跟近乡情怯一个道理,左吕二人突然有些不敢上去搭话。毕竟他们是通过卫酥才和她建立了联系,还从没有和这位即将和他们好友成婚的女子,真正私下相处过。
两人上前行了个礼,盛识鸢颇为惊奇收了还浮在空中的剪刀,道:“两位这是昨天就到了?怎么不同我说一声。”
吕放桃出声解释道:“我们到得太晚,不太方便打扰姐姐睡觉。”
盛识鸢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空气微妙地停滞了一瞬,这位盛姐姐,果真人如当年那封简洁的信,是个不善交际的冷淡角色。
好在吕放桃是很会和女孩子交流之人,她轻咳一声,自来熟般靠过去,挽着她胳臂问:“盛姐姐,接下来几天要如何安排?”
“是有这个问题,我现下本该开始绣嫁衣,偏偏赶上摘心时节,的确有些忙不过来。”盛识鸢咬唇暗自思索了几秒,最后不容置喙道,“这样吧,我今天加快些手脚,明天陪你们到历下街上逛逛,顺便也买些针线。待到成婚前几日,我们再一道启程直沽。”
吕放桃点点头,自然道:“那我们现在也来帮忙吧。”
“这倒不必了,”盛识鸢一口回绝,“我们做这些都是算工钱的,两位是外门人,没法登记造册,还显得不清不楚。”
这话说得太直截了当,完全不是平日里见惯的拉扯话术,更是让左吕二人一阵无措。
吕放桃又倒豆似的问了一连串问题:“那嫁妆准备好了吗,聘礼又在哪里,房产可有置备好?”
盛识鸢似乎是被她问脱力了,很生硬地挤出个温和笑容道:“嫁妆和聘礼都在我本家父母那边,卫酥家里你们也知道,还是颇有积蓄,故而成婚之后我们会在外自有一套宅子。他也不是走仕途之材,日后恐怕也是当个酒楼小东家吧。”
“也是挺安逸的小日子啊。”左游赞道。
“那姐姐你成婚后又想做些什么呢?”吕放桃则问道。
“我吗?”盛识鸢苦恼道,“我不擅长和人交流,如果还能和在枕霞山这样做些农活倒是不错。”
吕放桃笑盈盈点头:“能做喜欢之事,那便再好不过了。那我们也不多打搅姐姐做工了,明日再来寻你。”
“明日我来接你们吧,二位的厢房在何处?”
吕放桃从善如流形容了一番,与左游一道行礼作别,携着一身酸甜味道施施然离开。
两人这会儿本应该去面见周纤,同她说他们侦破了石洞谜题。可这如何能开口,难不成说他们两个外人,昨夜不眠不休熬穿了夜才得出个结果,那不是把居心叵测写在脸上了吗?
左游正愁眉不展之际,吕放桃却狡黠一笑,挤眉弄眼拉着左游弯下腰,对他耳语些什么。
“这计划太狠了。”左游评价道,“既显不出你的高智商,又显得其他人小脑都没发育好。”
“你就说可行不可行吧。”
“确实可行。”
得了首肯,吕放桃更是满腔热忱,顺着昨日的记忆便要往掌门房里走。
周纤似是正批阅些公文,见他二人又来,颇有些无奈之意,揉了揉眉心道:“二位今日又是所谓何事?”
“周掌门,”吕放桃扮出一副焦急之态,“晚辈今早起来才发现,家里人给的镯子不见了,四下寻了一圈也不曾发现,想着可能是掉在书掌门密洞之中,故来请示前辈,可否进洞一探?”
听完这一长段叨扰,周纤似乎又老了几分。
在她斟酌之际,左游脑内也天人交战几个来回,想着若被打太极回来,自己如何才能再多垫几句挽回一下。
空气一度凝滞。
就当左游组织完一万种反推诿的话术之时,周纤只是平和合上一本折子,又翻开下一本,清淡道:“那我便安排弟子与你们同去。”
好对付得左游几乎要给她送锦旗了。
“师姐,让我陪他们俩去吧。”恰逢此刻,牧缓仪一个行云流水从窗户翻进来。
那木窗荡秋千似的嘎吱晃悠几下,最后砰一声又合上,看得左游一头雾水。
为什么不走门呢?
周纤倒是似乎习惯了她这作为,眼皮也不抬道:“嗯,去吧,之后再去关照虹月把药喝了。”
“是,掌门师姐。”牧缓仪利落得令,朝身边二人一扬下巴,笑道,“走吧。”
左吕二人朝周纤方向急急一拜,便加快步子去追牧缓仪步伐。
而昨日被两人糟蹋得一片狼藉的洞口,此刻已恢复初见之时野蛮模样,就好像昨天的一切不过是他们累晕之后的一场梦。
“有什么可奇怪的。”牧缓仪插腰不满道,“你们这一通乱翻,前面叫我复原可花了老大功夫。不然我做什么要亲自来看着你们,还不是怕你们再搞出昨天那副模样,都轻手轻脚些。”
这一言倒叫他们一通百通,无怪乎洞内桌子一尘不染,原来外头的荒芜也是伪造,若非左游差点摔个狗吃屎,哪有让他们这些外人看得机会。
两人连声称是,这回只刨开个小洞,便堪堪挤进去。
“这洞里一览无遗,要是有你的镯子三两眼便能看见。”牧缓仪冷静道,“要我说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好好找找才是真。”
吕放桃随口应和着,暗里给左游使眼色。
左游这会儿拿出吕放桃早便取下来放他袖中的玉镯,施个诀塞进那供桌之下。
“诶,不是在那边吗?”左游指着那桌子底下,佯装惊喜道。
“呦,还真在这。”牧缓仪格外惊奇。
左游三步并做两步钻到那桌子之下,先是装若无意拉着两条靠墙桌腿进去,感其坚硬非常,纹丝不动,捡起镯子又望一眼桌底,确认没有额外字迹之后,蹒跚着拉两条前腿接力。
“捡个东西这个费力呦。”为不显突兀,吕放桃也摇着头假意吐槽。
而左游左手间那四方木棍,磁吸扣一般顺溜转了半转。
下一秒,石墙大震,全然是有异象要生之态。
左游头顶土块松动,稀稀拉拉撒下些泥沙来,他连忙往吕放桃那边躲。
不明白展开的只有盛识鸢,而当那面石墙缓缓升起之时,她不明白也该明白了。
“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她脸上惊疑不定,还拍拍吕放桃道,“难不成真应了傻人有傻福这话?”
实则是应了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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