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俨,出来。”
一身职业正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魏采儿女士,此刻看向周俨的眼底满是厌恶与失望。
她勉强维持着在人前的风度。
周俨歪坐在调解室的长椅上,眉骨带着一道血痕,脖子上还有几道擦伤,脸上却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夹克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整个人像一头刚结束争斗的狼,凶悍暴戾。
听到叫他,周俨走了出去。
这时他才发现,父亲周炳辉也来了,西装革履,脸色铁青。
耳边是魏采儿和周炳辉与人低声交涉的声音,他别开脸,只盯着走廊上惨白的灯光。
回到家已是半夜。
刚进家门,魏采儿就狠狠给了周俨一耳光。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混账东西!你不惹事会死吗?”
周俨没躲,脸偏到一边。
周炳辉也在一旁厉声道:“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就不能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只会胡作非为!”
魏采儿指着周炳辉一起骂:“看看你儿子,就这么不成器!”
周炳辉不服气回怼:“是我儿子,难道不是你儿子?”
两人互相指责、推诿,最终不欢而散。
周俨挨了一巴掌和两顿臭骂,仍旧没往心里去。
这有什么呢?捞他出来的固定节目罢了,他早就习以为常。
他就这样,改不了,也不想改。
之前在酒吧喝的酒还没完全醒,他蜷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睁眼时,周俨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身处飞往北欧D城的私人飞机上。
身边坐着他父亲的心腹温太一。
周俨耐着性子开口:“这是什么意思?”
“周少,是魏董和周董下的命令,送您去北欧读商科。别怪我。周少您也别想着偷跑回国,您的卡都被冻结了,只剩一张每日限额两百。”
温太一拿出手机,播放他母亲的留言:“滚出去好好读书,拿不到学位,永远别想回来。”
周俨:“呵……”
他懒得再问,扭头看向窗外,云层之上,阳光刺眼。
周俨被强制扭送到D城,温太一给他办了住宿,拍了几张照片交差,走人。
周俨就这么被留在北欧。
落地一天半,他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和交际氛围。
周俨英语水平还停留在“sorry”和“thank you”,当地小语种更是一窍不通,又聋又哑的一比。
除了上课外出,他其余时间都待在宿舍长蘑菇,连食堂也不去,也不知道在和谁怄气。
临近中午,周俨下课,他早饭没吃,午饭也没打算买,又直接回了宿舍。
刚坐下,他就注意到他的室友,一个名叫Mark的英裔男人,拿了一份蔬果沙拉,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周俨看向Mark,只见那人朝他眨眨眼,示意:给你的。
周俨过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根本不客气,欣然接受,正准备吃午餐。
Mark却悄悄贴近,先伸出了手,摸上他结实的小臂,接着滑向手背。
“Yan, you're so hot.”
恶寒从心底升起,周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轰隆——”
他恶心得当场掀了桌子,差点脱口而出大骂死变态。
“Oh my god!”
几个室友齐齐看向周俨,满脸不可置信,随后发出一连串“你是疯了吗”的惊呼,迅速远离气势汹汹的他。
距离最近的Mark在桌子掀翻时就跳开了,此刻手足无措垂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周俨反胃得要命,没施舍他半个眼神,迅速收拾好不多的行李,拉着箱子走出了宿舍。
北欧正值秋冬交替,天气阴郁,雨雪夹杂落在周俨的肩膀和发梢。
周俨快步走到公交站台躲雨,他给大洋彼岸的死党钟熙打电话:
“把秦亦安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我现在要过去。”
钟熙似乎还沉溺在灯红酒绿中,电话那头传来劲爆的音乐和男女的嬉笑。
“啥?俨哥你等下,我出去说。”
“……”
“怎么回事?俨哥,你那边是中午吧,吃饭了吗?怎么突然决定要去秦亦安那儿?”
钟熙记得,一天前提起秦亦安也在北欧时,周俨毫无兴趣。
“宿舍待不下去。”周俨不想多说。
难道要他说室友是个死变态同性恋,还摸他手?太特么恶心了。
身处异国他乡,语言不通,饮食差异,这两天的周俨活的寝食难安,没想到室友还不是个正常人。
真是烦透了,住他大爷的宿舍,一秒钟都呆不了。
“我想办法给你转点钱,俨哥。”
“不用,转进来立马被冻结。”
他爸妈这次铁了心要他吃点苦头,断了他所有来钱的路。
“这次周叔他们动真格了。早知道那晚我就该拦着你点……”
两天前,周俨替圈子里的赵照出头,和一个北边来的二代杠上,在酒吧拼酒后大打出手。
对方喝不过还打不过,偷摸报了警,伤情鉴定轻伤二级,周俨一众当晚就被扣下。
他日理万机的父母半夜从应酬场上赶来,把他从局里捞出来。
出国也不全因为这一件事。
他惹的事多了,父母动用手段平事是小,他不学无术的混混名声在上流圈子传开,丢尽他们的脸才是大。
为了面子,才把他流放北欧,眼不见心不烦。
“不提了,把地址发我,手机快没电了。”
“哦,马上发你,我现在就联系他。”
周俨挂了电话,对照着地址和公交站牌信息,拍照翻译查路线,折腾许久才找到正确的车次。
辗转近一小时,在手机电量只剩3%时,他终于站在了一处私家住宅门口。
周俨上前按门铃。等了几秒,他又凑近按了一次,门终于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撞进眼帘,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
周俨不得不抬头才能看清这人的脸,随即愣住。
面前这个金发遮住眉眼、穿着格子衫、斜挎着包、鼻梁架着厚黑框眼镜,看起来一脸呆相的男人,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跟屁虫秦亦安。
四目相对间,周俨心念电转,当即转身。
“……敲错门,再也不见。”
周俨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草,白跑一趟……”
接下来去哪儿?救济站还是滚回那个恶心的宿舍?哪个都够丢人的。
“别……别走。”
手背一热,有人触碰他。
周俨下意识用力甩开覆在手背的那只手。
“你干什么?”
周俨手里的行李箱随着动作滑出去数米远,他用外套来回擦拭刚才被碰到的地方,直至泛红。
“说了敲错门,你别碰我。”
追出来的高大男人看到他的动作,缩回了手。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沉闷的黑框眼镜,好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周俨,你没敲错。你现在无处可去,我知道,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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