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寒气侵人。摇魂台山下,魈河翻涌着浊浪,浪头拍击河岸,发出沉闷轰鸣。唯有山腰一间小屋,还亮着一点暖黄灯火,在夜色里微微颤动。
山下河畔,暮宦正带着妹妹暮眠,趁着夜色洗衣。
摇魂台山下这条河,远近闻名,人称魈河。并非世人无端猜忌、妄加罪名,而是河中常年盘踞怨魂厉鬼,近来更是躁动不安,阴气森森,连附近村民都不敢靠近。
“阿姐,为什么非要夜里来洗衣?白天不好吗?”暮眠缩了缩肩膀,她本就怕黑,更怕这阴气沉沉的魈河,说话时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
暮宦低头搓揉着衣物,水声哗哗,她轻叹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整日往集市跑,不肯帮我打理家务,包子铺忙得脚不沾地,衣裳也不至于堆到夜里才洗。若是今夜不洗净晾干,明日你便没得穿了。”
暮眠吐了吐舌,乖乖挽起衣袖,小心提起裙角,笑道:“那阿姐,我去河里打水,我们快些洗完,早点回家!”
她拎起木桶,一步步走向河边。
“小眠,小心!别往深处去!”暮宦急忙叮嘱。
“知道啦!”
暮眠应声往前走,河水渐渐漫过小腿,冰凉刺骨,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弯下腰,将木桶沉入水中,刚要提起,抬头朝岸上喊:“阿姐!我打好水了!”
河岸那边却没有回应,只有河水哗哗作响。
暮眠心头一紧,抬头望去,只见河面之上,立着一道黑影,轻飘飘悬在半空,一身黑袍曳地,长发垂腰,随阴风缓缓飘动,看不清面目,却透着刺骨寒意。
“你……你是谁?”
话音未落,暮眠只觉脚踝一紧!
一双冰冷黏腻的手,猛地从水下攥住她的脚腕,指节泛青,力道大得惊人。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
那双手越收越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河水骤然翻涌,巨浪滔天,像是要将她一口吞入河底。
“救命——!!!”
画面一转,万世昭的房内灯火明亮,四人正闹作一团。
“翊,你要听故事,可我实在不太会讲。”万世昭无奈苦笑,心里想着这孩子精力旺盛,自己却有些招架不住。
“既然道士哥哥不会,那便不讲啦!”翊懂事地摇摇头。
“哎!我会啊!让我来讲!”秋鸿一下子蹦起来,兴致勃勃。
“好,那就请秋鸿讲。”万世昭松了口气,顺势坐下。
秋鸿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模样:“各位看官请坐稳,秋鸿说书,没有听不到,只有想不到——开讲!从前有一座孤山,山上有间木屋,住着母女三人,母亲一手好包子手艺,开了间小铺,生意虽不算红火,却也够一家三口度日。就这样平平安安过了五六年……有一天——”
他忽然顿住,卡了壳。
万世昭目不转睛望着他:“怎么不讲了?”
“喝水,口干。”秋鸿随手抓起知意手边的水杯,仰头就喝。
“哎!那是我的水!”知意急道。
“我口渴嘛。”秋鸿满不在乎。
“你的杯子明明就在旁边!”
秋鸿摆摆手,丢过去一颗油纸包裹的水果糖:“赔你糖!这水甜。”
知意接住糖,无奈哼了一声:“胡说八道。”
秋鸿润完嗓子,继续讲道:“有一天,母亲说要出远门,叮嘱大女儿看好妹妹。大女儿十分懂事,白日打理包子铺,照看妹妹,夜里洗衣做饭,任劳任怨。可谁曾想,母亲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那年,姐姐不过十一二岁,妹妹才五六岁,一夜之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姐妹二人相依为命,又熬了许多年……”
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下来。
翊歪着小脑袋,好奇追问:“哥哥,怎么不讲了?”
“讲完了。”秋鸿摊手。
翊顿时垮下脸:“这就完啦?一点都不好听。”
万世昭微微一怔,神色沉了沉,轻声问道:“你说的……是暮家那对姐妹吧?”
“没错。”秋鸿点头,随即又瞪了翊一眼,“你这小不点,还敢挑三拣四!”
他刚要起身闹腾,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之后便再无声响。
“请进。”万世昭扬声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他师父,神色倦怠,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
万世昭、秋鸿、知意三人立刻起身,上前躬身行礼:“师父。”
“不必多礼。”师父摆摆手,“你们四个怎还不睡?快到子时了。”
“我们马上就熄灯歇息,师父您也早些安歇。”万世昭恭敬应道。
“好,那我先回了,你们早点睡。”师父说完,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万世昭回头,看向眼睛亮晶晶的翊,温声笑道:“翊,你困了吗?”
“不困!”
“哈哈,小孩子果然精力旺盛。”万世昭揉了揉他的头,“那我给你讲一个《桃花源记》的故事吧……”
凄厉的呼救声,被汹涌的浪涛吞没。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惨祸,已在魈河悄然发生。
第二日一早,噩耗传遍整个锦官城——
有渔民在魈河撒网,竟捞起两具女尸,死去已有一日以上。死者面色惨白如纸,肌肤被河水泡得发胀,嘴唇泛着诡异紫黑,模样凄惨,令人不忍直视。
认出她们的村民纷纷惊呼——正是山下包子铺的暮家姐妹。
万世昭一早就闻讯赶到河边,翊、秋鸿、知意三人还在房中酣睡。
河岸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百姓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多,真心悲悯的少,谁也不曾想过,好奇心有时会招来杀身之祸。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万世昭一身红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挤到近前,只见地面湿滑一片,河水淋漓,两具女尸身上的衣物,他依稀有些印象。
他轻轻拨开覆在她们脸上的水草,心脏猛地一沉:果然是暮宦与暮眠。
妹妹暮眠的小腿上,赫然印着几道深紫红色的指印,像是被鬼手狠狠攥过,触目惊心。
万世昭心头一紧,不愿再多看,缓缓转过身。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压低声音对他道:“道长,我儿子前几日刚走,还没成家。我看这暮家大姑娘生得清秀,不如……就让她与我儿子配个阴婚,合葬一处,也省得我再单独挖坟。”
万世昭眉头一蹙,语气沉了下来:“万万不可。两位姑娘与你公子素不相识,清清白白。倘若她们母亲日后归来,你让我如何交代?”
“道长放心,她娘多半在外面改嫁生子,早就不回来了。”男人不以为然。
“我会将她们姐妹合葬在桂花林,让她们相互作伴。”万世昭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魈河岸边。
他缓缓伸出手,探入冰冷河水。
刹那间,一只湿滑冰冷的鬼手,从水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万世昭眼神一凛,反手抽出一张黄符,指尖捏诀,口中厉声念咒:“恶鬼皆降退,法力通无边,见火化为灰,治水不往生!”
黄符凌空燃起,化作一道熊熊鬼火,直扑魈河!
河面瞬间被烈焰笼罩,河水沸腾,发出滋滋怪响。
河底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凄厉刺耳。下一刻,巨浪炸开,成百上千只水鬼从河中汹涌而出,青面獠牙,湿发滴水,齐齐朝着万世昭扑杀而来!
万世昭右手掐诀,左手持符,腰间急川剑应声出鞘,金光一闪,直斩群鬼。
剑气击中水鬼,鬼身化作河水散入风中,可转瞬之间,又在河面重新凝聚,源源不绝,斩之不尽。
“这些水鬼,竟如此难缠!”万世昭心中一沉,暗自咬牙。
他再度引火,烧退前排水鬼,可后方鬼群依旧密密麻麻,毫发无损。
就在他分神一瞬,一只通体漆黑的水鬼猛地窜出,一口狠狠咬在他的右腿!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骨头裂开。
剧痛如同潮水,瞬间席卷全身。那水鬼非但不松口,反而猛地一扯,硬生生咬下一块肉!
鲜血顺着小腿汩汩流下,滴入河中,晕开淡淡血色。那水鬼这才松口,怪笑一声,跃回鬼群之中。
不知何时,万世昭的发带已被阴风扯断,长发散乱,贴在沾满水渍与血点的脸颊上。
“这群阴邪之物……实在可恨!”他痛得额角冒汗,却依旧强撑着不退。
水鬼如黑色潮水,再次汹涌扑上。万世昭心急之下,一时不备,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入河中!
河水猛地灌入口鼻,冰冷刺骨。他拼命想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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