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沉沉，不见月亮，也不见半点星辰，想来是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了。
万世昭与几名壮汉一同进了古寺，打算在此暂住一夜。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许久无人踏足；神龛上的蜡烛歪倒在一旁，梁柱之间牵满了蛛网，却不见半只蜘蛛，不知是早已死去，还是早已逃离。
男人们扯下墙边破旧的帘布，就地铺成简单地铺，其中一人热情招呼，让万世昭过来一同歇息。
“大哥，不必了，我此刻毫无睡意，想出去走走。”
“这大半夜的还要出去？咱们都赶了一天路了。”几人不约而同劝道。
万世昭温和一笑：“实在睡不着。”
“我们头一回见万道长时，你眼眶是红的，虽没落泪，却分明是哭过。你多笑笑吧，小万道长笑起来，可比愁眉苦脸俊俏多了。”
万世昭本已抬脚要踏出庙门，闻言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眉眼弯起，轻轻一笑：“既如此，那我便笑了。”
今夜的天气着实怪异，清晨还是晴空万里，入夜便漆黑如墨，此刻又飘起细细冷雨。万世昭没有带伞，也无心避雨，只想沿着庙宇四周走走，看看是否有异常踪迹。对他而言，沾了雨水的银杏叶，远比干燥的叶片更显清奇动人。
他从怀中摸出那张孩童罚抄的皱纸，细心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轻轻放在石间积水中。小船随波轻轻晃荡，仿佛真有了生命，在雨雾里悠悠漂荡。
这时，一名壮汉急匆匆从庙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油纸伞：“小万道长，下雨了，他们让我给你送伞，快回庙里吧！”
“嗯。”万世昭点头，随他一同返回。
寺内，众人都还未睡，围坐在一起生了堆篝火，火光熊熊，将整间大殿照得暖亮。雨水打湿的地面，很快便被热气烘得半干。
“小万道长，天凉，过来烤烤火。”
“好。”万世昭走近人群，在火堆旁坐下，暖意一点点漫上四肢。
夜色将尽，天边微亮，庙外没有寻常清晨的鸡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在空山中回荡，悲凉又阴森。
“什么声音！”众人瞬间惊醒，神色紧张，“是狼！这山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万世昭心头也是一震：难道那害人性命的妖物，竟是狼？
秋日本就是狼群频繁出没的时节，可这青山里的狼，却并非只在秋季活动，而是一年四季，时时作祟。
众人循着狼嚎声小心探查，山林树丛阴影幢幢，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忽然，万世昭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下意识低喝：“什么东西！”
“小万道长，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不过是雨点打在树叶上罢了。”一名壮汉拨开枝叶，低声道，“你看，什么都没有。再说，你本就是修道捉鬼的，怎会连狼都怕？”
另一人笑着打圆场：“人家小万道长年纪还轻，哪像我们这般天不怕地不怕。”
又一人连忙高声道：“可别这么说！万道长只是年纪小、个子小，本事厉害得很哩！”
这话倒不假。万世昭身高不过七尺，在寻常姑娘面前还算挺拔，可站在这些壮汉中间，却足足矮了一个头。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他莫名有些羞赧，轻声道：“说厉害，是夸大了；说不厉害，也不尽然。”
“四舍五入，就是厉害！”那壮汉笑着推了他一把，“快点快点，咱们继续往前！”
“好、好。”万世昭连声应下。
他昨夜一夜未眠，此刻天已微亮，却丝毫不觉困倦。
天色尚未大亮，林间依旧昏暗，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黑暗深处，缓缓亮起一对幽绿光点，在夜幕中忽明忽暗，飘忽不定。那是鬼火吗？
几名胆大的壮汉正要上前，万世昭急忙伸手拦住：“别过去！那边阴气极重，必定是阴魂作祟。”
“鬼魂？有道理。”
那对幽绿光点缓缓逼近，众人隐约看见一口森然獠牙，只一眼便让人胆寒；周身覆盖着漆黑长毛，缠绕着青苔与枯枝，眼瞳深处翻涌着血海深仇般的戾气。
万世昭眯眼凝神细看：这绝不是寻常的狼。那黑色的并非真正皮毛，只有獠牙是真实的。可那些“毛发”，究竟是什么？
“这是阴气凝聚而成的幻象。狼本是群居之物，也就是说，我们眼前……绝不止一只。”
话音刚落，黑暗深处骤然亮起数十、乃至上百只绿眸，眸底泛着暗红与漆黑，森冷逼人。
“那阴气上，怎么好像缠着东西？”
“或许那根本不是青苔枯枝，而是……人的头发，与残碎的肢体。”万世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阴气不会凭空而生。狼终究是兽类，正常老死，不会化为厉鬼，更不会凝聚如此重的怨气。”
一名壮汉沉声道：“狼生性凶残狡猾，得是什么人，才能让整群狼惨死，怨气冲天？”
“我也不清楚。但生灵含冤而死，怨气本不会浓烈到这般地步。怨气还有一种成因。”
众人急忙追问：“是什么？”
“身上背负无数亡魂，怨气便不再只属于它自己，而是汇聚万鬼之怨。力量自然也会成倍暴涨。”
“狼活着时就已凶戾，如今成了厉鬼，还聚了万鬼怨气……我们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万世昭声音平静：“不必心急。狼天生惧火，我将克制阴气的符咒融入火焰，便可事半功倍。”
他对着符纸轻轻一吹，符箓如同有灵，径直飞入篝火之中。片刻之后，火焰猛然暴涨，腾跃如奔腾野马，火光烈烈。
“如此一来，阳气大盛，邪祟自退。”
“好法子！”众人齐声喝彩。
于是人手一支火把，举火向着黑暗处缓缓施压，那些幽绿光点果然步步后退。
“小万道长，这并非长久之计。我们在这山里，至少还要待上三四天。”
“这一点我自然明白。但在想出其他办法前，只能如此。”万世昭望向四周林木，太阳已经升起，林间渐渐明亮，可他们所站之处，却没有半个人影。
他仔细观察：身旁多数人脚下都有影子，自己也有。难道是光线不足？
万世昭对身旁一名壮汉道：“大哥，你站到太阳底下。”
那人却一脸疑惑：“我已经在太阳底下了。”
万世昭定睛一看，果真如此。
俗话说：鬼，是没有影子的。
但他并未声张，只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们之中……有人已经不是人了。”
几人一听，瞬间脸色惨白，惊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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