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昭就这般在原地一动不动，直直跪坐到天光破晓，晨雾渐散。他始终低着头，周身满是死寂的悲怆，连姿势都未曾变换分毫。透过面具的缝隙，他恍惚看见一只白皙修长、带着暖意的手，朝自己缓缓伸来，轻轻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千年……你怎么来了？”万世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又哽咽，满是藏不住的委屈与脆弱。
千年翊一触到他紧绷的身体，便察觉出异样，心头猛地一紧，语气满是急切与担忧：“你怎么了？哭了？”
“对不起，我又哭了……”万世昭微微垂眸，下意识别过脸，声音愈发低沉，满心都是自责，觉得自己这般模样太过狼狈。
“哭本就是人之常情，是最正常的情绪，无需道歉。”千年翊语气温柔，带着十足的耐心，“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落泪，若是不愿说，便不说，我陪着你就好。”
“这林子里全是孤魂野鬼，我被它们围堵……我外婆她……”万世昭的话还未说完，汹涌的悲伤便再次将他淹没，哭得泣不成声，始终不肯摘下面具，分明是不想让千年翊看见自己泪痕满面、落魄不堪的样子。
千年翊望着他颤抖的肩头，心中满是疼惜，轻声问道：“你可知这断尘山，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吗？”
“为什么！我正想问你，山上还挂着那么多祈福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世昭的情绪微微激动，满心都是疑惑与不解。
“我知道，我常来这里。”千年翊望着山间渐散的晨雾，眼底泛起悠远的思绪，“我第一次来，已是好几百年前了。其实这里从前并非鬼山，而是香火鼎盛的祈福圣地，四海香客络绎不绝，信徒万千，那时这座山还没有名字，百姓都称它为‘祈福山’。后来不知从何而起，别处爆发大屠杀，凶手见此地偏远荒僻，便将遇害者的尸体尽数抛在山上，久而久之，这里成了乱葬岗，怨气丛生，再也没人敢踏足半步。”
“真是令人扼腕，太可惜了……为何我从未听闻过这些事？”万世昭满心唏嘘，轻声感叹道。
“当年行凶者极力隐瞒此事，封锁消息，寻常百姓自然无从知晓，我也是来到此处后，多方打听才得知真相。你没听过，再正常不过。”千年翊柔声解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也难怪，就算听过，以我尘封千年的记忆，也未必能记得。从前的过往太多太杂，桩桩件件压在心头，早已模糊不清……”万世昭语气怅然，满是无奈。
“或许，只有刻入骨髓、印象最深的人与事，才能历经岁月，始终铭记。”千年翊望着他，眼神无比认真，“小客官，往后你再去这般凶险之地，无论如何，务必带上我，莫要再孤身涉险。”
“好，我答应你，我知道了。”万世昭轻轻点头，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先前的悲恸也稍稍平复。
二人并肩往山下走，千年翊忽然开口：“小客官，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一位本领高强的师父，是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万世昭眼中泛起一丝光亮，想起师父满是敬佩，“我师父年轻有为，道法高深，只是时隔千年，他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
“哈哈，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千年翊由衷赞叹，又好奇问道，“那你师父尊姓大名？”
“我偷偷告诉你，我从未知晓他的全名，只知他姓诗。除了我们这些亲传弟子，外人无人知晓他的名姓。而且以他的修为境界，说不定至今仍在世，也并非没有可能。”万世昭语气里满是对师父的崇敬。
“若他真的还在世间，你们师徒二人，定会有缘再见。”千年翊温声安慰，语气笃定。
一路无话，二人终于回到包子铺。万世昭伸手推开木门，那门板摇摇欲坠，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脱落。忽然，一只通体暖黄的小猫猛地窜了出来，径直扑到万世昭怀中，猝不及防的动静让他惊得微微一怔。
说它是金色，倒不如说是暖黄，只是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毛发泛着细碎的金光，与纯金无二，格外耀眼。
万世昭下意识抱住小猫，小家伙温顺地蹭着他的衣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模样亲昵又乖巧，显然十分喜欢他。
“千年，不过一日不见，铺子里怎么多了一只小猫？”万世昭抱着猫，满眼都是喜爱，转头看向千年翊。
“其实我一直养着它，只是怕你不喜猫咪，便将它送去别处寄养了一段时日。昨日傍晚，它自己偷偷跑了回来，赶也赶不走。”千年翊笑着解释，又补充道，“还记得我们去无常驿那天吗？我当时匆匆离开，就是去找它，把它藏在衣袍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实在调皮得很。”
万世昭将小猫高高举起一点，眉眼弯弯，满是欢喜：“确实调皮，可谁说我不喜欢猫了，猫咪这般可爱，我欢喜还来不及。”
怀里的小猫像是听懂了一般，仰着头，对着他软软地“喵喵”叫了两声，愈发惹人怜爱。
“你喜欢就好。”千年翊看着他展露笑颜，心中也满是暖意。
“它叫什么名字？”
“朗朗。”
“这名字有何缘由？”万世昭好奇问道。
“朗字，寓意光明璀璨。它一遇阳光，便浑身金光熠熠，叫朗朗，再合适不过。”千年翊缓缓说道，目光温柔。
“这名字取得极好，倒和我的名字，有几分巧妙的相似。”万世昭轻笑一声，语气轻快。
千年翊也跟着朗声一笑，没有再多说。
忽然，千年翊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小客官，你先进屋歇息，我来修缮这扇木门。”
“也对，方才推门时我便瞧见了，只是没来得及提醒你。这门好好的，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我前日离开时，还完好无损。”万世昭看着破旧的门板，满心疑惑。
“许是昨夜山风太大，吹得门板松动，才变得摇摇欲坠。”千年翊不动声色地遮掩，语气自然。
可万世昭走到门前，清晰看见门板上几道清晰可见的抓痕，一看便是猫咪所为。他心中了然，千年明明知晓，却为何不愿让自己知道呢？这般想着，倒也没有戳破，只默默记在心里。
千年翊拿来锤子，熟练地将木门卸下，随后便开始叮叮当当的修缮，动作娴熟利落，一刻也不曾停歇。
万世昭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满眼讶异：“千年，没想到你连修门都会，真是样样精通。”
“这破铺子，门窗桌椅不知坏了多少回，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光是门，窗户、木床、书桌，但凡坏了，都要我亲手修缮，久而久之，便都会了。”千年翊一边敲打，一边笑着说道，语气平淡，却藏着数百年的孤寂。
“你是从何时开始，在这里开包子铺的？”万世昭轻声问道。
“约莫几百年前吧，岁月太久，早已记不清具体时日了。”千年翊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回应。
“那我们当真有缘，我刚解除封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你的包子铺，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万世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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