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结了？”万世昭怔怔重复，历经千阙城大火、冥府阴婚这一连串波谲云诡的变故，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不仅清楚千年翊口中之人是谁，更隐约猜到，当年触碰自己封印的，也正是眼前之人。
千年翊望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声道：“阴婚大礼已成，天地高堂皆已拜过，作不得假了。”
“竟……竟是真的。”万世昭有些回不过神，满心困惑涌上心头，“可为何会是你？”
“从始至终，筹划这一切的人都是我，我是瞒着众人偷偷来的。”千年翊将食指轻抵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神秘，“嘘，莫要声张，我带你去归寂府。”
“归寂府是……什么地方？”万世昭满心疑惑，话音刚落，便觉身子一轻，竟被千年翊稳稳抱起，纵身从窗棂跃出，衣袂翻飞间，已是掠出数丈。
风从耳畔掠过，千年翊抱着他踏空而行，忽然开口问道：“小客官，你可知晓四大鬼族？”
万世昭颔首，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知晓，乃是饕餮、穷奇、梼杌、混沌四大凶兽所化的鬼族。”
“没错，饕餮正是四大鬼族之首，归寂府又称鬼王府，这冥府的鬼王，名唤尽望乡！”千年翊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那人生性狂傲自大，目中无人，行事乖张跋扈，小客官待会见了他，务必离得远些，莫要被他伤了分毫。”
万世昭心头一紧，想道：饕餮？我不记得是混沌吗？接着又问道：“那我们为何要去他的地盘？何不直接回人间包子铺，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与他之间，还有一笔旧账未曾清算，今日必须了结。”千年翊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嗯。”万世昭乖乖应下，靠在他怀中，心中暗自思忖：千年常年滞留鬼界，难怪对这冥府地势了如指掌，可那鬼王尽望乡，当真只是与送信之人重名吗？世间怎会有这般巧合之事，此事定有蹊跷。
思及此处，万世昭轻声开口：“千年，千阙城那场大火，是你所为吗？”
“是我，可罪责并非全在我。”千年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本与他们好好交涉，可他们不由分说，便要调兵遣将捉拿我，其中缘由，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你与那四大鬼族，定然积怨已久吧？”万世昭听得出来，他话语里藏着难言之隐。
千年翊身子微僵，语气骤然低落，喃喃自语：“千岁平安……只求千岁平安罢了。没什么要紧的，只是……他不记得我了……”
“你说的他，是指尽望乡吗？”万世昭满心不解，刚想追问，却被千年翊打断。
“哎，莫要再追问了，话别说太透，归寂府快到了！”千年翊连忙转移话题，不愿再多提及过往。
万世昭这才想起自己还被他抱着，不知为何见到这人就有怯懦之意，轻声道：“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你且看看我们身在何处。”千年翊低头轻笑。
万世昭垂眸望去，才发现两人正踏在鬼界连片宅邸的屋檐之上，脚下皆是青瓦飞檐，根本无从落脚，不由得哑然：“的确……是下不去。”
“哈哈，小客官还是这般实诚。”千年翊被他逗笑，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你可知晓，但凡凡间鬼怪作祟，根源大多都在这冥府。就像我们此前去的那座戏楼，恶鬼折磨凡人之事，我这几日在鬼界，已然查得水落石出了！”
万世昭心中一动，抬头问道：“千年，你本身为鬼，为何这般在意凡间凡人的安危？”
千年翊低头看向他，眼眸仿佛能滴出水来，反问道：“你不是凡人吗？”
“你这话说的，我自然是啊！”万世昭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你是，那我便要护着。”千年翊语气平淡，却藏着沉甸甸的心意，“若不是当年遇见某个人，给了我一线生机，我早就不想活了，还救什么世？护什么人？”
说话间，两人已落在一处宫殿前，此殿名唤亭元殿，居高临下望去，殿宇巍峨，飞檐翘角，非但没有半分鬼界的阴森可怖，反倒透着几分仙家府邸的清雅正气，全然不像鬼族居所。
万世昭心中满是诧异，暗自思忖：鬼界之中，竟有这般气派端正的殿宇？难道鬼怪也可修行正道？幼时在家中，我一直认定鬼怪皆是歪门邪道、害人之物，可自遇见千年翊，才彻底明白，世间万物从非绝对，有些鬼，心善远比许多凡人纯粹……可有些人，当年偏偏就是死于恶鬼之手。
千年翊牵着万世昭的手，缓步走入归寂府。府内与府外截然不同，四处烛火高悬，灯火通明，昼夜不分，府中还立着不少身姿曼妙的舞女，丝竹之声隐隐传来，看似奢靡，却暗藏杀机。
大殿最深处，摆放着一座雕纹繁复、气势恢宏的玉石宝座，其上坐着一位玄衣男子，一双蓝瞳冷冽逼人，正跷着二郎腿，满脸戏谑地望着进门的两人，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傲慢，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玄衣男子嗤笑一声，慢悠悠开口：“不经允许，擅闯他人府邸，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哦。尤其是那位穿黑衣的，倒是胆子不小，敢闯我这归寂府！”
千年翊缓缓将万世昭护在身后，随即放下他，语气冷硬如冰，反唇相讥：“狗眼看人低之辈，向来只看得见皮毛，看不见真身，连我身着何衣都看不清，也敢在我面前叫嚣，简直是自寻死路！”
万世昭怕两人当即起冲突，连忙轻声唤道：“千年……”
“小客官，你且在此处稍等，莫要乱动，我去去就回。”千年翊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温柔，转头看向那玄衣男子时，又瞬间布满戾气。
尽望乡从宝座上缓缓站起，仰天大笑，语气极尽嘲讽：“千年翊，你怎么又灰头土脸地逃回鬼界了？莫非在人间待不下去了？”
“你也配与我这般说话？若再口出狂言，休怪我手下无情，取你性命！”千年翊怒不可遏，身形骤然一动，如同鬼魅般冲上前，单手死死掐住尽望乡的脖颈，猛地将他提至半空，怒声喝道，“尽望乡！你逼迫千阙城两位城主下发通缉令捉拿我，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可笑的虚荣心，当真以为我会怕你？我今日便让你认清现实，就算你请来天王老子，死在我手里的，也只会是你！”
尽望乡被掐得面色涨红，神情却愈发扭曲诡异，非但没有惧意，反倒放声大笑，声音沙哑刺耳：“千年翊，你还是这般急躁易怒。通缉令？我不过是随手给那两个城主找点闲事做，你真以为我凭本事抓不到你？未免太过小瞧我这鬼界霸主！”
“我丝毫不在乎！”千年翊手上力道骤然加重，指节泛白，恨不得直接捏断他的脖颈，“你暗中搅乱千阙城，散播谣言说我疯魔纵火，害得满城生灵涂炭，又是何居心！”
尽望乡笑得浑身发抖，蓝瞳在灯火下亮得骇人，目光缓缓转向万世昭，语气阴恻恻地说道：“我没什么居心，就是想知道，你这般拼尽全力护着这位万道长，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知何时，府内的舞女与乐师早已悄无声息地散去，满府烛火忽明忽暗，光影摇曳，将对峙的两人映得若隐若现，周遭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压抑，杀机四伏。
万世昭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生怕千年翊失手酿成大错，连忙开口劝道：“千年，莫要与他争执，冷静些。”
千年翊闻言，手上力道瞬间卸去，猛地将尽望乡狠狠砸在地面，沉声道：“小客官说一，我绝不说二。”
尽望乡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心中怒意滔天，猛地嘶吼一声：“杀！给我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大殿四周瞬间涌出无数高矮胖瘦、形态各异的纸人，这些纸人面色狰狞，以血点睛，模样骇人，如同潮水般将两人团团围住，步步紧逼。
千年翊立刻与万世昭背靠背而立，周身气场全开，千年翊手握飞镖，蓄势待发，万世昭则搭弓拉箭，神情凝重。两人配合默契，击退一波又一波纸人，可那些纸人仿佛无穷无尽，倒下一批，又涌来一批，根本杀之不尽。
万世昭边抵挡纸人攻势，边急声说道：“千年，他同为鬼族，能操控这些纸人，你定然也有此法力，为何不试试？”
千年翊闻言，反倒轻笑一声，身手灵活地躲过纸人的扑击：“这些纸人皆是凡间烧给尽望乡的祭品，与我毫无干系，又怎会听我号令？”
“那你身边连一个随行的纸人、车马仆从都没有吗？”万世昭满心诧异，在他看来，身为一方大能，身边理应有人伺候。
“没有，一个都没有。”千年翊答得干脆。
万世昭猛然想起冥府成婚的院子，又问道：“那阴婚院落里的那些纸人，又是怎么回事？”
“哪些…也是尽望乡的纸人，是他特意召集在那的。”千年翊没有说出原因，而是莫名其妙的笑了。
万世昭心头一震，手中动作顿了顿，连忙说道：“千年，我与你说一件要事，那鬼王尽望乡，与给我送阴婚书信的人，并非重名，极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他明明是凡间尽家的大弟子，怎会成了鬼界霸主……只是瞳色全然不同，实在蹊跷。”
千年翊手腕翻转，一枚飞镖精准扎中扑向万世昭的纸人额头，纸人瞬间化为灰烬，他闻言神色一沉，沉声说道：“什么尽家？凡间尽家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灭门，满门无一幸免，根本不可能还有传人在世！”
“什么……”万世昭惊得浑身一僵，满心不可置信，“可我明明亲眼见到他，还与他说过话……”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千年翊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关切问道。
一旁看热闹的尽望乡，看着两人并肩作战、默契十足的模样，气得咬牙切齿，怒声喝道：“你们两个孽障，打怪便好好打怪，休要在那里卿卿我我、腻歪旁人！”
“如你所愿！”千年翊眸色一冷，手中数枚飞镖同时脱手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绕着两人周身飞旋数周，周遭围上来的纸人瞬间被切割成碎片，散落一地，“还有什么阴狠招式，尽管一并使出来，我接着便是！”
“你竟敢毁我的人，太过嚣张，这笔账你必须赔我！”尽望乡心疼又恼怒。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千年翊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只要当着这殿内所有阴魂的面，说一句“我是伪君子”，我便赔你一批全新的，如何？”
“你！可恶至极！”尽望乡气得面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千年翊步步紧逼，冷声质问道：“别转移话题，你那个行踪诡异的弟弟，是不是又在凡间惹是生非了？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你的分身！”
“什么分身，我根本不知你在说什么！”尽望乡眼神闪烁，刻意回避，矢口否认。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找死不成。”千年翊缓步上前，气场慑人，“从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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